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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里的水早已經冰涼。
泡在里頭,倒是漸漸恢復了紛亂的心緒。
伍天覃在冰涼的浴桶里泡了一刻鐘之久,這才漸漸恢復了往日里的平靜。
回想起這一夜紛亂。
伍天覃覺得就跟做了一場荒唐夢似的,簡直啼笑皆非。
他伍天覃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素來只有他耀武揚威的時候,何曾像今日這般狼狽過。
關鍵是他這邊早已亂作一鍋粥了,而此時此刻軟榻上那小兒卻睡得香甜無比,甚至壓根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
發生了什么事情?
一場荒唐意外,還是——
還是伍天覃忽而想起日前與赫三楚四聽過的一出戲,一場狐貍精勾為了修煉引書生然后將其掏心吃肺的戲。
今夜之事,過于匪夷所思,伍天覃無從解惑起,只覺得他今夜便也遇到了一回那戲中的狐貍精似的,定是那狐貍精釋放了妖媚之術,蠱惑了他去,區別在于,他洞察先機,并不曾蠱惑上當。
或許,他該將那還未曾幻化成人形的狐貍精除而后快,方能永除后患,否則,伍天覃隱隱約約有些預感,若放之置之不管,早晚有一日,他也會跟那戲中的書生一般,被那狐貍精給掏心吃肺了去的。
區別在于,那戲中的狐貍精是個女的。
而今,他遇到的卻是一只道行更高深的男狐貍精。
第84章
次日一早,公雞陣陣打鳴,天亮了。
話說就跟睡了個陳年老覺似的,舒服得元寶兒在睜眼前的那一刻便覺得一股幸福舒服的感覺油然而生。
“真舒服啊……”
元寶兒人還在睡眼惺忪中,眼還沒睜開了,便舒服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睡過這么舒服的大覺了。
逃難那一年夜以繼日的奔波受累,日日睡在連個遮擋都沒有的地方,有時只能趴在元老根背上睡大覺,后來入了太守府,雖情況好轉了,可那大炕硬邦邦的,咯得他的背痛,何況四人睡在一張炕上,擠得元寶兒連個翻身的地方都沒有,直到再后來入了那凌霄閣,床榻更又好了幾分,可是卻遠沒有像這日這般舒坦過。
這會兒只覺得背下軟綿綿的,又香又滑,就跟躺在了一團軟棉花里頭似的。
睜開眼的那一刻,元寶兒還以為自己尚且在睡夢里呢。
他舒服得喉嚨里咕嚕轱轆的,發出陣陣呻,吟聲來。
然而睡眼惺忪的一睜眼,卻見頭頂一片陌生。
咦?
他在凌霄閣那屋子頭頂是一根粗大的朱紅色橫梁,怎么這會兒頭頂的房梁卻是一片又一片的精致榫卯,那榫卯雕刻得栩栩如生,盤根錯節的交錯在一起,搭建得牢靠又結實,看上去華麗又富貴。
這……這不是他的屋子?
元寶兒一時揉了揉眼睛,抬眼朝著四周一瞧,這一瞧,只見自己壓根不是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而是躺在了一片金色錦織而成的錦繡軟榻上,只見那軟榻上的褥子金燦燦的,軟綿綿的,一摸上去,滑溜溜的,比他的皮膚還滑膩。
又見自己頭下高高枕著一個軟枕,懷里還抱著一個,那軟枕蓬松酥軟,四面皆是用上好的蘇繡制成,上頭用精密的針腳繡著鴛鴦戲水和蝶雙飛的花樣子,精美得令人瞠目。
再一抬眼,又見自個頭重腳輕著,原來自己此刻雙腿交疊著,將雙腳高抬著,悠哉游哉的踏在了一方矮幾上,怪道自己睡得那樣舒坦,原來又是枕著,又是抱著,腳還墊著,姿勢銷魂得可以。
只是,這小幾子,這軟榻,這褥子,這抱枕,怎地越瞧越覺得有些眼熟。
等等。
這不是……這不是大鱉怪往日里最愛歪著的那張軟榻么?
這軟枕,這軟枕不是大鱉怪往日里懶洋洋是最愛枕著歪著的那個么?
至于這小幾子,不是大鱉怪軟榻上那個,鎮日擺放著點心果子,茶水飲品的那一張么?這會兒……這會兒怎么成了他的踏腳板呢?
他怎么會躺在大鱉怪的軟榻上睡著呢?
他昨兒個……他昨兒個不是藏在了大鱉怪里屋的那個木施后頭么?
糟了,該不會是他夢里睡得糊涂,迷迷糊糊摸到外間來睡了罷,又或者他……他夢游呢?
看到眼下這四處凌亂,躁亂成了一團的軟榻,元寶兒一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昨兒個他才開罪了那伍天覃,他還發動了整個院子上下在尋他,要找他麻煩來著,昨兒個的事情還未消,今日他又膽大包天的爬到他的地盤上撒野,這若再被那伍天覃揪住了小辮子,他怕是再也無處可逃了。
要知道,那大鱉怪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
這念頭一起,元寶兒一時驚嚇得連滾帶爬的從軟榻上滾落了下來。
他嗷嗷捂著屁股低嚎了一聲,還壓根來不及呼疼,便立馬齜牙咧嘴的從地上爬起來,不過爬起來后,見屋里屋外一片靜悄悄的,屋子里空無一人,元寶兒頓時松懈了一口氣。
看天色,還尚早,那大鱉怪許是還沒起了。
不管了,此時不走,還待何時?
元寶兒來不及多想,正欲貓著身子飛快逃竄出去,不想,方一抬腳,卻見此時此刻自己光著兩只腳丫子,腳上的鞋襪通通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