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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見對面,那伍天覃身著一襲白色里衣,外披著件玉色長袍,盤腿坐在軟榻上,一杯酒一杯酒慢慢飲著,不見停歇。
幾曲作罷,忽見梅見纖纖玉指輕壓琴弦,曲聲作停。
“梅兒今兒個怎么盡唱些哀傷凋零的曲兒,可是心事煩擾……”
曲聲停下,久不見重啟。
良久,只見軟榻上的伍天覃一邊倒酒,一邊緩緩開口說著。
說這話時,只見伍天覃微微垂著目,目光并未曾落在對面梅見身上。
梅見卻一直直直看著伍天覃,良久,忽而緩緩起了身,道:“梅兒彈唱與往日無異,是聽曲兒的人心境不同罷了。”
話畢,只見梅見幾步走到了伍天覃跟前,見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再要倒酒,梅見將酒壺一把緩緩奪了過來,道:“爺,喝多了傷身。”
伍天覃淡淡挑眉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不信爺的酒量?”
說著,大手一抬,朝著梅見招了招手,讓歸還酒壺。
卻見梅見難得大膽的抱著酒壺不松,道:“爺今兒個心情不好,是元寶兒那小兒惹怒了爺,還是……還是大少爺回來了的緣故?”
梅見咬著唇,鼓起勇氣問著。
梅見雖不是伍家家生子,卻跟了伍天覃多年,對伍家的事情比元陵城伍家老宅的人更知道得多了幾分。
伍天覃與伍天瑜,這兩兄弟水火不容,整個伍家人盡皆知,許多人卻不知具體內情。
梅見窺探得幾分,忍不住想要勸解一二。
不想,話才剛開口,只見那伍天覃忽而瞇著眼,遠遠盯著梅見一字一句道:“梅兒,你素來懂事乖覺,像支梅花一樣凌寒獨開,不管凡塵俗世,可別像其他人一樣多管閑事,以免落了俗氣。”
只見伍天覃雙目悠悠說著。
梅見抬眼看去,只見說這話時,那伍天覃臉上依然帶著笑意,可雙眼里頭卻是透著一絲微寒,兩眼如炬似的,梅見心頭驟然一緊,正要開口盤旋,這時,只見那伍天覃淡淡擺手道:“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退下罷,爺累了。”
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盡收。
梅見一時咬了咬唇,終是捏緊了帕子,強笑一聲道:“梅兒只盼著爺好,梅兒這便退下了,爺……爺早些歇著。”
話落,只見伍天覃緩緩閉上了眼。
梅見終是嘆了口氣,將酒壺輕輕朝著小幾上一放,而后,緩緩退出了屋子。
梅見一走,伍天覃緩緩睜開了眼,卻是自嘲似的一笑,而后,端起酒壺,未曾倒入杯中,而是朝著軟枕上一歪,直接提起了酒壺,就著壺嘴如同吃茶似的一口一口大口飲著。
一直待一整壺酒見了底,伍天覃隨手將酒壺朝著軟榻上一扔,面上已見了三分微醺,他只一邊自嘲笑著,一邊拽著衣領下了軟榻,一路搖搖晃晃朝著里頭里間走了去,不想,剛繞過屏風,忽聞得一陣陣細微的動靜均勻的從里間某處響起了起來。
伍天覃素來耳力過人,他身強體壯,幼時玩劣,還專門請了教習先生教他練武防身,素來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雙耳。
這會兒雖飲酒過多,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耳力。
這會兒已值深夜,整個凌霄閣除了他這屋子都落了燈,院里上下皆已歇下,整個院子靜悄悄的,便覺得那細微的聲音越發放大了似的,只覺得那一聲聲均勻的聲音,像是人的呼吸,近在他的耳畔,又像是一道道細微的鼾聲。
伍天覃當即酒醒了大半。
他只將半褪的袍子朝著地上一扔,順著浴桶后頭,朝著那木施方向一步一步警惕邁去。
隨著每走近一步,那均勻的呼吸聲便越發清晰明了起來。
直到,走到木施前,將搭在木施上的衣袍輕輕一撩,伍天覃朝著木施后頭緩緩一探,只見四面木施上頭滿滿當當懸掛著皆是他的華服衣袍,而在那四面木施衣袍之間,擺放了兩個大箱籠,箱籠上墊了兩個大軟枕,上頭,元寶兒那小兒歪七仰八的躺在上頭,睡得那叫一個鼾聲陣陣,香甜無比!
作者有話說:
抱歉啊,有些卡文,明天2啊
第82章
看到仰頭躺在這里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的身影,伍天覃一時氣笑了,一時氣得渾身醉意全無,整個徹底清醒了過來。
好家伙!
為了尋這狗東西,今兒個整個凌霄閣都鬧翻天了,整個院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翻了個遍,不想,這小兒竟堂而皇之,翻滾著肚皮,躺在了他的臥房里頭睡起了大覺來。
伍天覃瞬間氣得咬牙切齒。
這狗東西,他生來便是為了氣他的罷。
他可真真是個好本事,知道自個兒開罪他了,知道他一回來定繞不了他去,他便率先躲藏了起來,他還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這個道理。
呵,他今兒個跟這混賬東西杠上了,不單單將整個凌霄閣翻了個底兒朝天,就連廚房,西院那些他的藏身之地全都搜查了一遍,唯獨只有他自個兒這屋子沒有進來過,誰能想到這狗東西鬼心眼這么多了,一遍又一遍的將他耍得團團直轉了起來。
想起早起在老太太屋子里,他一邊順從的吃著他賞的粽子,卻一邊默默淌著淚的模樣,伍天覃便恨得牙癢癢,更窩心的是,他竟還一邊裝模做樣的維護他,卻一邊暗戳戳的給他上眼藥,在老太太跟前上演了一哭絕世苦肉計來。
這狗東西,眼珠子一轉,那缺德的心眼便一個往一個冒呢,這會子壞事干盡,擾得整個凌霄閣上下大亂,他卻還有本事睡得著覺?還專門往他臥房里鉆著,比哪個都舒服享受?
伍天覃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看著眼前這狗東西,他此刻歪七仰八的躺著,許是兩個箱籠太短了,頭腳略微不大舒坦,只見他腦袋一仰,往箱籠下頭跌去,落入伍天覃眼里,這模樣,只見下巴朝著他高抬著,用下巴朝著他的方向戳著,就跟在他跟叫囂似的,一臉得瑟模樣。
伍天覃見了,只咬了咬牙,下一刻,只緩緩抬腳,正欲一腳將這狗東西踹翻在地,不想,方一抬腳,忽見那小兒忽而抬手朝著臉上撓了一把,而后小嘴嘴里嘟嘟囔囔著,不知一直在念叨著什么。
伍天覃將雙眼一瞇,踟躕片刻,將腳收了回來,緩緩彎腰湊了過去,這一湊,便聽到那小兒嘴里一臉憤恨的在念叨著:“臭王八,大鱉怪,丑八怪……”
一嘴嘟嘟囔囔著,竟全是罵人的話語。
伍天覃聽了嘴角微微一抽,尤其是聽到“大鱉怪”那三個字時,更是氣得臉上一片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