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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二爺,黃班頭正在里頭排戲呢,對了,赫三公子也來了。”
那年輕小子立馬說著。
“哦?”伍天覃聞言,挑了挑眉道:“楚四呢?”
那年輕小子道:“楚四爺沒來,也有幾日沒來了。”
伍天覃沉吟片刻道:“前頭帶路。”
話一落,那小子便領著一行人七繞八繞的往里走,院子雖不大,卻也九曲回廊,別有洞天。
元寶兒鮮少出府,便一路瞧得津津有味,待一路繞到里頭,便見又是一處院子,且越近,那咿咿呀呀的唱曲兒彈奏聲兒便越來越大,直到來了這處院子,遠遠只見那院子中央搭建了一處戲臺子,戲臺上有人穿著戲服來回走場排戲,戲臺下邊設有坐席,戲臺對面,左右都被回廊環繞,共有三層,每層上頭設有雅座坐席,原來,這處竟是個私人的戲園子。
一行人方一入內,那年輕小子正欲進去稟告,不想,剛往前跑了兩步,忽見那戲臺下一個四五十歲的年長男子氣得跺腳道:“怎么就唱不了了,怎么就唱不了了,昨兒個不還好生生的,怎地轉眼就唱不了呢,他可是臺柱子,這出戲可是伍二爺和赫三爺專門為楚四爺賀壽排的?這都生生練了三個月呢,這檔口你唱不了了,回頭該如何向伍二爺赫三爺交代?”
只見那男子急得團團直轉著,跟前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兒縮著脖子,支支吾吾,戰戰兢兢道:“先生…先生嗓子壞了,今兒個……今兒個一早起來就開不了口了。”
那年長男人急得直冒汗道:“唱不了也得給我唱!”
一時,甩了甩袖子,咆哮了一遭,嘴上雖這樣說著,可轉身卻又急忙吩咐他人道:“去,快去將班子里頭所有的旦角兒給喚來!”
正忙得團團亂轉間,這時,只見那伍天覃搖著扇子緩緩走了來道:“發生何事呢?”
那中年男子也就是黃班頭一轉身,看到伍天覃,頓時面色一愣,立馬戰戰兢兢哈腰迎了過來道:“二爺,您怎么來了,什么風兒將您給刮來了?”
黃班頭諂媚哈腰的迎著,見伍天覃如此發問,一時不由苦著臉道:“稟爺,是長生那小子,他可是這出戲的旦角兒,頭牌啊,今兒個正要為楚四爺生辰那臺戲排練呢,這不,一大早起來說嗓子啞了,發不出聲兒來了,二爺,您說,這該如何是好啊,眼瞅著這四爺的生辰就這幾日呢,這若再換人,也趕不上了啊,何況,長生那角,壓根沒人襯得上啊,他在這出戲中可是男扮女角,戲中戲啊,演的還是第一美人,最是個嬌弱可人的,這尋常沒哪個扮得了啊!”
黃班頭正愁眉苦臉間,目光一躍,忽而不經意間落到了伍太覃身后那張纖細秀氣的小兒臉上,頓時雙眼驟亮了起來——
第57章
只見那黃班頭瞪大了雙眼,忽而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只激動得語無倫次了起來,只顧抬著手不斷朝著那伍天覃身后指著,激動得結結巴巴道:“這……這……這小兒是誰啊?可是……可是二爺率先便預料到了長生那嗓子要出問題了,特特尋來接替他的人?”
黃班頭一時激動得瞪大了雙目,只恨不得原地直蹦跶了起來,連連道:“爺,這小兒合適,這小兒一等一的適合,簡直就是從那戲本子里頭跳出來的似的,比長生還要生得俊秀些,瞧他那身板子,瞧他那臉面,簡直活脫脫的盈娘顯世啊!”
話一落,只見那黃班頭幾步跨到了伍天覃身后,一把將那元寶兒扯了出來高興問道:“你是哪個班子里出來的,練了幾年了,來,走兩步,吊幾嗓子給我瞅瞅?”
黃班頭如同撿著了寶似的,簡直比當年初次看到那長生時還要驚艷激動。
他這一動靜,一時引得臺上臺下全都停了下來,紛紛朝著這頭看了來。
“怎么呢,黃班頭,何事讓你這般高興啊?“
這時,遠處忽而傳來一道笑吟吟一聲,眾人遠遠看去,只見遠處一貴公子一手拎著個鳥籠子,一手搖著扇子慢悠悠的晃蕩而來。
那鳥籠子赤金鑲著寶石,金貴異常,整個元陵城難尋出一只來,里頭一只金尾褐身的畫眉鳥在籠子里來回跳躍。
這人正是赫昭楠。
一直待走近了,看到黃班頭后頭的伍天覃,只見那赫昭楠這才了然過來,只遠遠朝著伍天覃作了個揖道:“我道黃班頭怎地激動成了這個樣子,原是伍二爺來了。”
“二哥,你可算是來了,這幾日都不見你人影,鎮日只有這死鳥作陪,真真無趣得緊,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咱們吃酒作樂,不醉不歸。”
赫昭楠見到伍天覃好似格外高興。
伍天覃卻淡淡掃了他一眼,搖著扇子懶洋洋道:“你有你那只死鳥作陪就夠了,還要旁人作甚?”
一時說著,目光落到了赫昭楠身側那道身影上多看了一眼,只見那人身姿細長高瘦,面白纖細,眉眼微吊,粗看上去,像個女子,也是女子扮相,可再看,又分明是個男子,尤其,喉嚨處的喉結甚是明顯。
又一個生得男生女相之人。
“長生見過二爺。”
那人見伍天覃的目光投來,便遠遠地沖著伍天覃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女子禮。
伍天覃見了,眉頭微蹙了蹙。
想了起來,這人原是《盈娘記》這臺戲的主角兒盈娘的扮演者長生,《盈娘記》講述的是男兒身女兒心的盈娘摒棄男子身份以女子身份艱難卻堅毅的存活于世并尋覓知心良人的動人愛情故事。
這臺戲由《西廂記》衍生而來,近年來在江南地界頗為流行,楚四乃戲癡,尤愛此戲,伍天覃便與赫三二人提前幾月排了這出戲送給他們這位弟弟當成人禮。
伍天覃愛聽曲兒,并不愛聽戲,往日里偶爾聽聽,也不過是陪楚四略聽聽打發下時間。
便是要聽,他也多愛崔鶯鶯那般風風月月之戲,倒還算有幾分滋味來,這不男不女的,本就不是他的趣兒。
尤其,遠處那長生,雖生得男生女相,可分明身形,聲音,眉眼皆是男形,卻偏偏形態,動作,刻意模仿女子,橫豎一組合起來,只覺得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矯揉造作,令人直有些倒胃口。
同樣是男生女相,倒是他院子里的那元寶兒身上未見任何矯揉造作之姿,這樣一想,伍天覃抬眼掃了那長生一眼,而后,目光一移,移到了身后那元寶兒身上看去。
長生見伍天覃目光銳利,立馬低下頭去。
又見所有人目光全都朝著遠處那小兒身上探去,便也遠遠隨著眾人的目光探了去,這一探去,一時叫長生微微一愣。
只見遠處那小兒生得面白齒紅,圓潤秀美,是的,長生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在一個男子臉上看到珠圓玉潤的面相,只覺得膚若凝脂,明眸皓齒,竟比女子還要秀美幾分,又見他唇不點而赤,眉不描而翠而彎,臉未施脂粉,卻無有胭脂能及。
竟讓長生一時看呆了眼去。
正在長生呆愣間,忽而見那小兒雙眼一瞪,眉頭一皺,牙一咬,臉一兇,便齜牙咧嘴朝著黃班頭怒罵道:“你作甚?勞什子班不班子,亂七八糟的,還不快撒手,莫動老子,休叫小爺還起手來!”
便當即張牙舞爪的發起火了來。
長生便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