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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歲宴稍微開始懂事之后, 青漣就將身世告知了她。
那時候的鬼王青漣還不像現在這般整日在府邸里呆著閉門不出。作為在歲宴之前掌管典獄事務的鬼王,若是遇見了不服管教叛逃而出的兇鬼惡鬼,都是親自出馬捉拿歸案的。
后來有一次她只身前往人間, 回來的時候卻帶著一個嬰孩, 周身通紅還皺巴巴的, 用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襁褓包裹著,不哭也不鬧。
就像是, 死了一般……
其實這話說得也不準確,能被帶回鬼界的,又有哪個不是死了呢?
一向獨來獨往的鬼王身旁多了個嬰兒, 眾鬼都對其來歷議論紛紛。
然而青漣也一反往日低調行事的作風, 直接對外宣稱這孩子是她在路邊撿來的, 見其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可憐得緊,便行了好事。
就在旁的鬼好奇為何向來冷心冷情的鬼王大人會慈悲心泛濫的時候,青漣又補充了一句,這孩子身上自帶修為,若是任由她在外晃蕩,怕引來禍亂。
這才讓眾鬼信服。
因著撿到這孩子的時候是那一年的年末,青漣便給她取名叫做歲晏。
后來讀了些書的歲宴知曉了這名字的另一個含義——人的暮年,總覺得不太吉利,便給自己改了字叫做歲宴,想著既是宴,總歸是熱熱鬧鬧的,不至于那般凄涼。
青漣一直將歲宴帶在身邊教導,或許是因著青漣本來就是個喜靜的性子,她們的關系一直帶著一層疏離。只有在教導歲宴修習咒術的時候還能見著青漣話多些。
二人之間,有親情,但不多。
歲宴也知曉自己并非是青漣的女兒,不奢求她能對自己有著那一份對待親生骨血的柔情。二人保持著這種既像親人又像上下屬的關系,一直到歲宴十二歲的那年。
學有所成的歲宴接替了青漣的典獄職務,手頭有了事情要忙,也就不再像小時候那般時時想著讓青漣多看她一眼了。
而青漣也是在這時候,漸漸開始深居簡出,這兩年更是除了歲宴和一些高位的鬼卒,一應不見客了。
*
歲宴想要回憶一下自己身上開始出現莫名傷痕是什么時候的事,但卻死活想不起來。
因著幼時的她不懂事,在喜好玩鬧的年紀也偶爾會跟著別的小鬼一起爬上爬下,磕了碰了也是常有的事。
后來,漣姨教導她做人需要講究處變不驚的時候,就慢慢收斂了性子,這時候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異樣。
可那時候的她還沒有能力能夠自由出入人鬼二界,且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向一個鬼借命,想來這樣的禍端是早就埋下的了。
這樣看來,唯一有可能會發(fā)生意外的,應該就是自己被撿回來時候。
她在心里大膽猜測,或許她那素昧蒙面的父母,跟借命一事有關系。而事情發(fā)生之時,很有可能恰好就是秦氏遇見那個女人的時候。
歲宴的目光落--------------/依一y?華/在了遠處,早已看不見了祈佑和秦氏的身影,又只好抬頭望了望穹頂。
若是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就好了……
*
歲宴沒有等到祈佑歸來,倒是率先等來了來找她的霍冉。
他手中握著一個卷軸,歲宴猜想應該是那個入侵者的畫像。
等到霍冉將其展開的時候,歲宴發(fā)現對方只有一個側臉,還被帽檐遮擋了一半,只能依稀看出是個而立之年的男子模樣。
“你們就是靠著這個來找?”歲宴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這樣的人,在仲世,十個里面能找出兩個來。”
看他的模樣就是個大眾容貌,這樣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時候?
霍冉嘆了口氣:“就這,還是靠著幾個記性好的鬼卒勉強拼湊出來的呢,實在是那人的動作太快,大家只來得及看一眼,他就失去了蹤跡。”
歲宴打了個響指,而后這畫上的人像就像是被人灑了水一般慢慢暈染開,最終消失不見。與此同時,歲宴的煞鬼鈴發(fā)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
“行了,若是我見到這個人,煞鬼鈴會有所反應的。”
霍冉將空白的卷軸慢慢收好,對歲宴說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你讓我打聽的事,我問了。”他頓了頓,不再往下說,只是挑眉看著歲宴,眼里有幾分得意。
知道他性子的歲宴自然明白,他這是在等著自己開口求他。身子一仰往后靠,也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霍冉滿肚子的話憋著難受,率先敗下陣來。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他撩起衣擺,在歲宴旁邊席地而坐,“其實跟大家知道的都差不多,無非是一次偶然遇見了被扔在路邊的你。”
“不過,我?guī)湍愦蚵牭搅耸窃谀睦飺斓摹!?
盡管歲宴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要被霍冉牽著鼻子走,但這消息讓她怎么也坐不住了,“噌”地一聲坐直了身子,伸手攥住了霍冉的手肘。
“在哪?”
霍冉內心得意得緊,清了清嗓子才能勉強壓制住上翹的嘴角。
“說了我有本事,那就是有本事。”
見他還在拿喬,歲宴一時情急,伸手照著他的肩就一拳:“你再裝腔作勢的,我就把你扔進奈河里。”
霍冉這才收起了玩鬧的表情。
“好像是叫做……什么,清風山?”
清風山?!
歲宴內心一震,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