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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根一酸,李蒙知曉今兒他若是不點頭,前頭那位脾氣格外暴烈的陸尚書大抵能把他值房的東西摔個碎碎。
遂道:“大司寇說的是甚話?能與您一同辦案,下官與有榮焉。不知大司寇如今是想要個甚章程?您只管說,下官照辦便是。”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陸拙,日后萬一惹惱了圣上,還能說自己是逼不得已,拗不過陸拙才應下這事。
陸拙一眼看穿李蒙肚子里的這點彎繞,懶得費心思同他耍太極,便頷首道:“本官與孟都御史皆同意三法司共審老尚書這案子,如今就差李大人點頭了。”
李蒙忙道:“兩位大人既已首肯,下官又怎會不同意?”
陸拙道:“如此甚好。本官想去大理寺獄見一見老尚書,便不與李大人多說了。”
說著拱手告辭,對顧長晉道:“走罷,你隨本官走一趟。”
先前被李蒙差去沏茶的小吏從茶水房出來,見陸拙領著顧長晉風風火火地往大理寺獄去,一時懵了眼。
進了值房便道:“大人,這茶——”
李蒙擺擺手,道:“放著,一會本官自個兒喝,你去大理寺獄盯著,有甚消息便過來同本官道一聲。”
那小吏忙放下茶盤,領命去了。
李蒙背手行至值房外的長廊,不一會兒,他身邊得用的長隨匆匆打馬歸來。
李蒙眉眼一肅,快步返回值房,待得那長隨一入門便闔起門,道:“如何?老師如何說?”
李蒙口中的“老師”便是文淵閣首揆,內閣首輔刑世琮,也是大皇子的外祖。
那長隨附耳道:“刑首輔讓大人盡力配合那位顧大人便成。”
李蒙長眉一松,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
老師既如此說,想來三法司會審老尚書的案子于大皇子是有利的。
既如此,那便沒必要讓人去大理寺獄盯著了,忖了忖,他對身邊的長隨道:“讓守在大理寺獄的人都回來,陸拙那人性子雖火爆,但心思細得很,沒得必要去盯著了。”
……
大理寺獄。
“老尚書想見你,本官便帶你來。你若是有甚話想問,也借著這個機會問罷。”陸拙嘆了聲,老尚書的身子還不知曉能撐到何時,興許連三法司會審那日都等不到。
顧長晉從陸拙帶他來大理寺便知曉,他口中想說的人便是老尚書。
老尚書乃上京德高望重的三朝重臣,便是入了獄,旁人也不敢磋磨,心思玲瓏如李蒙更是恨不能把他高高供起來。
是以范值住的這牢房條件好極了,軟褥厚被、書案明燈、茶盞小幾一應具有,不知曉的還當這位老大人是來大理寺獄體察民情來了。
獄卒畢恭畢敬地開了鎖,也不敢多逗留,將鑰匙往顧長晉手里一放便出去了。
陸拙闊步入內,拱手道:“老大人,我把允直帶來了。”
范值坐在軟褥上,聞言便抬眼向顧長晉看來。
顧長晉上前恭敬見禮,鄭重道:“下官見過范大人。”
范值笑道:“這里沒有范大人,只有罪臣范值。”
說著沖陸拙揮了下手,道:“你出去罷,老夫與顧小郎閑談幾句。”
這位老大人已年近耄耋之年,這幾年大抵是飽受病痛折磨,人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須發盡白,印堂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只他那雙看透世事的眼始終灼灼,清正而不渾濁。
若非這樣一雙眼,顧長晉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一點活人的氣息。
忽地就明白了為何大司寇讓他有話便在今兒問。
再不問,怕是來不及。
范值指了指身側的蒲團,道:“坐,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
顧長晉這才發現老尚書坐著的軟褥上放著兩張蒲團,中間還隔著個雞翅木小幾,幾上擺著個棋盤。
待他坐下,老尚書道:“可還記得你剛到刑部時辦的第一樁案子?”
顧長晉想了想便道:“記得,是一樁偷竊案。”
那樁案子的案情并不復雜,一個有啞疾的農戶被幾位鄰里污蔑偷竊,想趁機霸占這啞人的田舍。
這啞人目不識丁,口不能言,幾位鄰里有意設下周密的圈套,他是有冤都說不出來。
“都說那案子人證物證俱全,你脾氣倒是硬,上峰駁回去一份案牘,你便再寫一份,硬生生寫了二十多份,最后全堆在陸司寇案上。”范值慢聲說著,跟敘家常一般,“你不知,你寫的每一份案牘陸司寇都看過。后來還將你寫的那些案牘拿過來給我看,說年輕就是好!”
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他們這群在朝堂浸淫已久的老臣子曾經也有過。
只是日復一日的爭斗,年復一年的籌謀令他們漸漸磨去了這份銳氣,多了一份老謀深算的心計。
只那并不代表這樣的銳氣不好。
相反,這樣的銳氣很好,朝氣蓬勃的旭日遠比日薄西山的金烏惹人向往。
一個國家,若所有的少年郎都能有這樣的銳氣,該多好。
范值道:“你與管少惟告御狀后,翰林院、刑部、都察院還有大理寺都想將你們搶去自己的衙署,是我讓圣上將你放到了刑部,將管小郎下放到肅州。你可知為何?”
也不等顧長晉接話,他又接著道:“我就是怕你們會弄丟這份銳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