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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吉一噎,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好奇道:“他給的是什么點心果子?味兒怎么樣?”
橫平十分嫌棄地看了常吉一眼,道:“我回去打盹。”
常吉瞥了瞥他眼里的紅血絲,擺手:“去吧去吧,主子說你從今日開始不用去盯那人了。那人既然派人送你點心果子吃,大抵也是知曉今兒是你最后一日盯梢。”
狠狠咬了一口驢肉火燒,他瞇了瞇眼道:“倒是個聰明人。”
……
柳元給顧長晉傳的話只有一句——
【許鸝兒的命,顧大人既然想要,那咱家便讓給顧大人了。】
夜里顧長晉下值,聽完橫平轉(zhuǎn)的話,面上并未露出半點異色,只淡淡頷首道:“柳元那處不必再盯,等時機到了,他自會來找我。 ”
常吉好奇道:“那位柳公公既然知曉橫平在盯著他,怎地一點兒也不生氣?還有,昨兒那刺客是他的人吧。”
柳元原是御用監(jiān)的掌印太監(jiān),嘉佑帝愛用龍涎香,御用監(jiān)負責(zé)掌管皇帝的御用之物,每日里的龍涎香都是御用監(jiān)的小太監(jiān)送去乾清宮。
日積月累的,那里頭的小太監(jiān)多多少少會沾上一點兒香氣。
主子讓他無需去查上京用龍涎香的人家,大抵就是猜到了那刺客是御用監(jiān)的人。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故意讓許鸝兒自縊身亡,還偽造那么一封血書,煽動百姓對楊旭與東廠的仇恨。
怎么看都像是與楊旭有深仇大恨!
明明面上一口一個“干爹”叫得格外親熱的,這些個閹人,當(dāng)真是個個都不是善類。
“這人眼下正是楊旭最得寵的義子,楊旭若是能順利接那大掌印的衣缽,統(tǒng)領(lǐng)司禮監(jiān),他自然也跟著雞犬升天。別說御馬監(jiān)了,連東廠提督之位也是指日可待。怎地一副要將楊旭置之死地的模樣?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常吉邊說邊“嘖嘖”搖著頭。
顧長晉不語,長指在書案上敲了幾下,道:“椎云那頭有消息沒?”
“還未。”常吉道:“到底是十多年前的事,很多證據(jù)都湮滅了,要查明當(dāng)年的真相只怕不易。當(dāng)然,以椎云的性子,越是困難的事,他越是要查個水落石出。想來再有個十天半月,應(yīng)當(dāng)能有頭緒了。”
當(dāng)初主子身邊五個人,要數(shù)椎云的腦子最好使了。若不然,主子也不會讓椎云假死離開顧家。
常吉自認自己也是個腦子靈活的聰明人,但跟陰招百出的椎云相比,他還是自愧不如的。
誰讓他是個良善人呢。
“這事兒不急,”顧長晉揉了揉額,道:“你下去給我沏一壺冷茶,濃一些。”
又,又是冷茶?
常吉瞥了瞥顧長晉,應(yīng)聲退下,臨出門時,又聽他道:“明兒挑個時間去松思院同盈月、盈雀道一聲,許鸝兒今日在刑部回完話后,已經(jīng)出發(fā)去大慈恩寺了。有宮里的人陪著,她不會再出事。”
常吉一怔,明白過來,這話是同少夫人說的。
盈月、盈雀不過是婢子,知道點兒什么消息還不是要給少夫人稟告一番?
也對,少夫人昨日親自去驛站看許鸝兒,又陪她說半宿話,瞧著就很關(guān)心許鸝兒。同少夫人說一聲,想來少夫人也能安心些了。
第二十六章
常吉沏的那一整壺冷茶并未派上用場。
因為顧長晉沒做夢, 一夜好眠。
只他一想到昨兒沒做夢,便會自然而然地想到容舒。
一想到容舒,那顆心又會狂跳不已。
好在他對這點子異樣已經(jīng)習(xí)以如常, 便是容舒站在他身前, 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許鸝兒遇刺一事, 刑部已經(jīng)上報到內(nèi)廷,嘉佑帝龍顏大怒,一拍龍案讓人徹查。
但顧長晉知曉, 這事查不出真相。
柳元敢給他傳話,自然也就不怕刑部查,就算查到頭,也不過是個替罪羊。柳元身后還有人, 那人是誰顧長晉不知, 但他知曉,那人跟柳元一樣,想要楊旭死。
顧長晉也想要楊旭死。
敵人的敵人,在關(guān)鍵時刻, 是可以成為盟友的。
是以, 顧長晉不會同柳元作對。
再者,柳元說將許鸝兒的命送給他, 何嘗不是在賣他一個人情?
那日在驛館與他交手之人,根本沒想要傷他,若不是為了護著容舒, 當(dāng)時那一刀不該扎入他手臂。
反倒是他, 處處皆是殺招。
即便他知曉這人不該殺, 不能殺, 卻依舊按捺不住心底那滔天的殺意。
他不該是這般沉不住氣的人。
但她受傷的那一剎那, 他的理智退讓了。
顧長晉盤腿坐于榻上,抱神守心,待得心跳逐漸恢復(fù)如常,方下榻,將那抱肚壺里的冷茶灌了半壺入肚。
他望著窗外的梧桐疏影,眉眼漸漸冷下。
松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