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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嬤嬤自知瞞不住她,笑道:“到底還是三姑娘您了解少主,方才常吉說了,少主今兒回書房歇。”
徐馥挑眉,“這般快?還以為硯兒能堅持個三四日呢。”
在徐馥看來,容舒一走走十日,心里頭到底是有些在意自個兒夫君的冷淡的。
不同她圓房,又不與她同寢,整日里一張冷臉子,哪個小姑娘會不難過?尤其是,那姑娘還深深喜歡著顧長晉。
顧長晉昨兒宿在松思院,大抵也是為了安撫容舒。徐馥還當他能安撫得久一些呢,沒曾想不過一日,他就忍不了了。
安嬤嬤給徐馥斟了杯熱茶,笑道:“少主定得住心,老奴自是放心了。”
雖然三姑娘一再同她說,少主不會喜歡容氏。
可每次想起容舒那張比她母親還要勾人心魄的臉,安嬤嬤就不放心。昨兒知曉顧長晉宿在松思院,她那心里七上八下的,簡直是徹夜難眠。
當初那位不就是敗在了美色上么?
少主是那位的兒子,她是真怕少主隨了他父親這點。
但眼下看來,少主到底是三姑娘養大的,腦子清醒得很。
徐馥道:“嬤嬤不必日日盯著松思院了,等過了年,我還得勸勸硯兒回去那兒歇。現下他受了傷,刑部的事又多,歇在書房還說得過去。年后還這般行事,沈一珍那頭該有意見了。”
安嬤嬤鄙夷一笑:“她能有甚意見?!不過一蠢貨,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住。”
徐馥垂下眼,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總之松思院那頭的事,嬤嬤放寬心便是,就算哪日硯兒與容舒圓房了,你也不用驚慌。食色性也,嘗過女子的滋味兒了,他日后才不會被美色迷了眼。”
“再者說,我要的不是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懸絲傀儡。硯兒如今大了,也該自個兒闖闖的。這次放手讓他去辦許鸝兒的案子,他便做得極好。嬤嬤記住,不能再拿他當從前的小孩兒看待。硯兒現在已經有了自個兒的羽翼,再不是小時候的他了。”
第二十二章
九月十三, 嘉佑帝親自執筆在許鸝兒案的新判牘里批了紅。
許鸝兒與金氏沉冤昭雪,終于離開了刑部大牢。楊旭的親侄兒楊榮則被收押進大理寺獄,判了絞監候。
原先刑部給楊榮定的是徒刑, 但嘉佑帝為了以儆效尤, 將楊榮的徒刑改成了絞監候。
至于楊榮的親叔叔楊旭, 自打顧長晉八月十九那日走金殿為民陳冤后,他便被調離嘉佑帝身旁了。
他原先是六名秉筆之一,是大掌印裴順年最看重的干兒子, 若不然,裴順年也不會將東廠交到他手里。
然而許鸝兒這案子被告到嘉佑帝跟前后,裴順年對待楊旭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楊旭這大半月是夜夜不得安眠。
恨極了顧長晉,也恨極了刑部那幾名堂官, 到最后, 連自家侄兒楊榮都給恨上了。
聽說嘉佑帝親自改了楊榮的刑罰,從徒刑改成絞監候后,也顧不得旁的了,一大早便跪在司禮監的值房堂屋前。
前朝下了早朝后, 裴順年在乾清宮隨伺了好一會, 回到司禮監,都快申時了。
楊旭一見著他的身影, 立即手腳并用爬了過去,一口一個“干爹”地喊。
裴順年卻并不看他,兀自進了值房堂屋,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楊旭一路膝行進去, 膝蓋磕在地面上“嘭咚”“嘭咚”地響。
“干爹!干爹!干爹您理理我!兒子知錯了!兒子真的知錯了!”
裴順年在一張紫檀木雕花圈椅坐下, 斜了楊旭一眼。
“快給我起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是不是?!”
肯訓斥他, 那就是還未放棄他。
楊旭糊了一臉涕淚, 立即“誒”“誒”兩聲,慢慢哆嗦著站起。
裴順年道:“方才在乾清宮,我已同皇爺說了,你侄兒在昌平州做的事,你絲毫不知。眼下這東廠提督的位置皇爺暫且給你留著,只你近來不必在皇爺跟前伺候了,到御用監先冷個兩年。等皇爺忘了你侄兒的事,你再回來。”
楊旭心知這是要他同楊榮劃清界限了,他撲通一下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孩兒兄長就榮兒一個孩子,孩兒沒了根,如今就盼著榮兒給我們老楊家續個后啊!”
楊旭家遠親、旁親不少,但嫡親的兄弟就只他兄長一人,而楊榮又是他兄長唯一的兒子。楊榮一死,他老楊家可不是絕后了么?
裴順年之所以最器重楊旭,便是看重他這份重情義的性子。他如今的身子是越發不好了,再撐個幾年就算不想退也得退。
都說人走茶涼,他自是要挑個能知恩圖報重情重義的來接他的位置。
楊旭原是裴順年選中的人,可眼下嘉佑帝厭了他,若他不知好歹,還妄想救下他侄兒的命,那東廠與御用監,他也不必呆了。
“皇爺如今正在氣頭上,你若非要留個后也不是不可以。卸下你那腰牌,自個兒去皇爺那求情。皇爺念在你多年苦勞,大約能給你那侄兒留條命。”裴順年垂著眼,慢悠悠道。
他是要個重情義能知恩圖報的,卻不代表他想要個沒腦子的。若楊旭到這會還想保楊榮,那他也不必再留在內廷了。
楊旭瞬間便咂摸明白裴順年的話,怔怔地望著這位在內廷叱咤了二十年的大掌印。
嚎啕聲與涕淚一下子便止住了。
裴順年還在等著楊旭做抉擇。
良久,楊旭哽著聲音兒哀戚道:“孩兒還未給干爹盡孝,這腰牌兒等孩兒給干爹盡孝后,自會還給皇爺!”
從司禮監值房大院出來,楊旭臉上的哀戚之情倏然一散,那雙哭得紅通通的眼恢復了一貫的陰狠。
楊榮那蠢貨他早就知曉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