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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晉昨兒歇在書房的事,一早便有人來松思院通稟,來的人自然是能說會道、深諳察言觀色之道的常吉。
“主子那人,一辦起案慣來是廢寢忘食的。昨兒在刑部忙了一日,回來時見少夫人已經(jīng)睡下,怕吵到少夫人,這才轉(zhuǎn)道去書房過夜。”
常吉說這話時,又是作揖,又是撓頭,一口一句“好姐姐”。盈雀原先虎著一張俏臉,見他態(tài)度誠懇,這才稍稍緩和了臉色。
“我們姑娘早就知曉姑爺忙,昨兒個一個人孤零零用晚膳也不惱。可你們也莫要欺負我們姑娘脾氣好,便連句話都不說就消失一整日。好歹讓人傳個口信回來,省得我們姑娘眼巴巴地等。”
里頭盈月聽見盈雀的話,眉心一皺,便要出門去。容舒卻攔住她,笑道:“無妨,常吉不會惱,也不會把話傳出去。”
顧長晉身邊兩個長隨,一個八面玲瓏嘴兒甜,一個武藝高強悶葫蘆。兩人對顧長晉忠心耿耿,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會說,也不會給顧長晉惹事。
果不其然,容舒的話才剛墜地,便聽常吉回道:“怪我怪我,說來都是我的錯。主子原是讓我回來遞個話的,我回頭一忙便將這事兒給忘了,下回一定會往府里遞個口信。”
盈雀自來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見常吉拿手打嘴,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便也消了氣,正欲開口回話,身后一道溫溫然的聲音忽地岔了進來。
“郎君可還在書房?”
常吉正哈著腰雙手?jǐn)n著等盈雀回話,猛然間竄出這么道溫婉悅耳的聲音,不由得一愣。
抬頭望去,便見容舒披著件單薄的月白披風(fēng),抱著個鎏金銅手爐從屋里出來。
常吉面色一正,垂下眼,恭敬道:“回少夫人的話,主子剛用過早膳,正準(zhǔn)備要去刑部衙門上值了。”
“那勞煩你帶個路,我有話要同他說。”容舒道。
第五章
常吉心里納罕,想不通容舒這天不亮的究竟要同主子說甚。納罕歸納罕,眼下這位明面上到底是主子的妻子,該給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遂揚起嘴角,笑瞇瞇道:“好咧,少夫人請隨小的來。”
顧府這一隅之地著實稱不上大,不管是六邈堂還是松思院都占地極小。
書房便在兩座院子中間,離松思院并不遠,廡廊往東,出了月洞門,拐兩個彎兒便到,滿打滿算也不過是走一兩盞茶的光景。
幾人到書房門口時,顧長晉已經(jīng)穿了一身官服從里出來。
他這人生得比北地的男子還要高些,那身青色的官服穿在身上,愈發(fā)顯得芝蘭玉樹、清貴凜然,連補子里那只鷺鷥都仿佛比旁人的要精神些。
顧長晉大抵也沒料想容舒會來,見她亭亭立在廊下,便道:“夫人尋我何事?”
容舒攏了攏披風(fēng)的領(lǐng)子,溫聲回他:“明兒歸寧,郎君可要與妾身一同回侯府?”
顧長晉垂下眼看她。
與昨日相比,她的面色顯然是好了許多。
桃腮泛紅,櫻唇點朱,襯得肌膚愈發(fā)賽雪欺霜。她生得明艷,標(biāo)致的桃花眼便是不笑也氤氳著春意。只她氣質(zhì)溫婉大方,那點子浮躁的春意便成了春水般的柔情,不顯輕浮,反多了點兒濯而不妖的清麗。
天未亮,正是一日中最冷的時候,她額間的發(fā)被風(fēng)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額下一雙清凌凌的眸子正靜靜看著他。
顧長晉道:“明日夫人想何時出發(fā)?”
“辰時便出發(fā),郎君若是公務(wù)繁忙,在侯府用完午膳自可離去。”
“便聽你安排。”顧長晉頷首,頓了頓,又道:“今日我大抵要忙到夜深,下值后我會去書房歇,你不必等我。”
容舒溫和道了聲“好”,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兒惱意,說完就微微側(cè)過身,低下眉眼,密密的眼睫像扇子般一動不動地垂著。
顧長晉復(fù)又看她眼,略一頷首,疾步從她身前過,穿過廡廊,往大門去了。
三個大活人一走,這廡廊瞬時便冷清下來。
盈雀上前給容舒理著披風(fēng),道:“姑娘就是好脾氣,要讓奴婢說,姑娘也該說說姑爺。”
自家姑娘有多喜歡姑爺,盈雀同盈月一直瞧在眼里。
當(dāng)初侯爺根本就不同意姑娘嫁到顧家來,是夫人據(jù)理力爭,說定要讓姑娘嫁個自己喜歡的人。侯爺拗不過夫人,這才順順利利定下這樁婚事。
盈雀原先還想著,姑娘生得好,性子也好,又是侯府貴女,紆尊降貴下嫁到顧家來,顧長晉這位狀元郎見到姑娘,定然會感動會喜歡。
可姑娘嫁過來這兩日,她們算是看清楚了,姑爺壓根兒就沒將姑娘放心上。連回門歸寧這樣的事,都要姑娘親自過來說。
容舒得了顧長晉的準(zhǔn)話,心里倒是放下一塊大石頭。
顧長晉是未來的太子殿下,她不能開罪他,但也不愿再與他糾纏了,遲遲早早都會離開這里。
只眼下還不是與他和離的良機。
作為侯府的嫡長女,才剛成親便和離,整個承安侯府大抵都要淪為上京的笑話。
容涴明年開春便要嫁入蔣家,眼下容家正盼著能借容涴這樁婚事同蔣家攀上關(guān)系。若是因著她和離,容涴的婚事出了差池,以祖母的性子,定會鬧得家宅不寧。
到得那時,阿娘在侯府的日子便更不好過了。
再者,顧長晉這會還不知他那心上人被送去了肅州。
等明兒見到阿娘,打聽到他心上人的蹤跡,她便將那姑娘全須全尾地接回來,將她好生送回顧長晉身邊。
之后再親自同顧長晉請罪和離,如此也算是亡羊補牢,他日后大抵也不會那般記恨她與容家。
這些事少說也要花小半年的光景,且再等等吧,總歸顧長晉也不會回松思院住。
“姑娘,您就不氣么?”盈雀見容舒遲遲不語,鼓了鼓腮幫子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