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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在他眼中,聽在他耳中的,卻是她姿態慵懶的被那宛如曼珠沙華般散發著死亡毀滅氣息的男人抱著,那一雙血紅色的據說已經很久無法視物的眼睛,此刻正睜開看著他,灼目宛如紅寶石般,其中倒映著他狼狽的身影,濃郁的笑意在那眼中蕩漾開來,無聲的嘲笑著他。
他聽見她說,我這樣對你,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就你這樣的人,居然還能被我利用,怕是你上輩子燒了不知多少香,才能會有這樣的福分吧。
他聽見她說,我已經和大帝重修舊好了,用不著你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他聽見她說,對了,記得幫我和玉纏他們說一句,我也是利用了他們的,好聚好散,以后不要再見面了,再見的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聽見她說了很多。
很多很多。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句句皆是錐心之語,字字皆是蝕骨之言。
他默不作聲的聽著,身前血泊似是已然凝固,血澤的范圍沒有再擴大。他唇角也不再流血,殷紅的痕跡掛在那冰白的唇角,他整個人好似是從萬丈深海中撈出來的冰塊一樣,嘴唇是冰白的,眼睛是冰白的,頭發是冰白的,臉色也是冰白的。
陽光籠罩在他的周身,他卻好像感受不到似的,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散發著極為濃郁的冰冷氣息,身前血泊都因此而凝成了血色的冰花,陽光一照,燦然生輝,不曾融化。
他所處的地方,只是那么一小塊地域而已,卻好似是和在這個世界脫離了開來,他無法融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無法容納他。
就這樣,涇渭分明,楚漢相隔。
褚妖兒只說了那一句話后,便住了口。
感受著空氣中泛著冰冷味道的血腥之氣,她知道,臨寒定是沒有聽到她說的那句話,他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幻像禁制展現在他眼前的,都是虛假的。
可,就是這樣的虛假,卻真的成為了摧毀他心境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如此刻,不管幻像禁制再虛擬出什么來,在他眼中她是和參商大帝做了什么,說了什么,他都已經不甚在意了。
不,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去在意了。
在他看來,她背叛了他,拋棄了他,她已經不屬于他,她投向了曾殺害過她的人的懷抱。
她辜負他,辜負他們,曾經說過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終究都是泡沫般的虛幻,輕輕一碰,就破碎了,破鏡難圓,再也無法回到原先最初的模樣。
做過的,就是做過了;說過的,就是說過了。
拋棄了,那便也是拋棄了,再怎么說都是沒有用的,心口上的傷疤橫亙在那里,任何的療傷藥都是無法將其治愈,只能任由它裂開那樣一道深刻的傷口,鮮血從中流出,痛苦從中傳出,繼而遍布四肢百骸,是一種說不出的痛。
心痛。
月白與赤血此刻皆被冰凝之色覆蓋,臨寒冷靜的想,他上一次的心痛,是什么時候?
是四百九十一年前,他看著褚妖兒在他面前灰飛煙滅,魂魄碎裂成無數塊碎片,隨風消散,散到最終,他居然只能留得她幾塊靈魂碎片。
那個時候的心痛,有現在的疼嗎?
那個時候的心痛,能和現在的相比嗎?
他慢慢以半跪的姿勢,從地上站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的生氣,不似真人。
從縫隙里看到變化如此之大的臨寒,萌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臨寒這樣子,萌隱約能猜到定是他遭受到了什么打擊,當即便要從褚妖兒的懷中跳下地去,卻是被褚妖兒給緊緊摟住,不讓它動。
“啾啊!”
萌不解,再度掙扎,卻還是掙脫不了褚妖兒的桎梏。
因此,它便也不知道,它的這番掙扎,看在臨寒眼中,卻也是那個頭小小的神獸,正以一種極度不屑的姿態面對著他,對著他極盡鄙視之態,然后轉身就蹭上參商大帝的腿,和它的主人一起努力討好著參商大帝。
臨寒看著,碎發之下的冰眸愈發冰冷,冷酷到不近人情,好似是被冰塊凍住了一般,再沒有任何的波動。
“你說,他是看到了什么呢?”褚妖兒輕輕開口,面對著這樣的臨寒,她似乎是想要笑的,可唇角卻是怎么都揚不起來,她只能無聲無息的流著淚,淚水洗刷過依舊是看不見的眼睛,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大帝,你真狠。”
——“臨寒,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你很礙眼嗎?你還不趕緊走,想讓大帝趕你走嗎?”
“我只是想讓你陪在我身邊而已。”參商大帝站在褚妖兒的身后,聲音低柔,帶著點與生俱來的陰冷,聽得人幾乎是要毛骨悚然,“我想通了,我殺過你一次,我舍不得再殺你第二次。你老老實實的陪著我,我們一起回圣地,這輩子只有我和你,再沒有別人。”
——“臨寒,妖兒已
——“臨寒,妖兒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什么還不走?難道你真的想讓我親自出手,將你趕出這里嗎?呵,堂堂寒宮之主,竟也能淪落到如今的地步,真是讓人欷歔。”
“圣地啊。”褚妖兒終于微笑,清澈的水珠落進她嘴里,她嘗到的味道是極其苦澀的,“我很討厭圣地。”她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
——“大帝,你把他趕走吧,真是看著就討厭,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他了。”
“你就那么討厭圣地啊。可是以前,你不是很喜歡的嗎?”參商大帝不解,“難道你就這么討厭我,討厭到連圣地也不喜歡了?”
——“臨寒,聽到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真的要我動手?”
褚妖兒嘴唇微動,還想要說些什么,就感到臨寒退后一步,踩在那結冰的血泊上,氣息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冷。
她立即閉嘴,靈識動用到極致,眼睛上的玄黑綢布都是隱隱散發出了淡淡的光澤,正是靈識運轉太過瘋狂的標識。
參商大帝似是有所察覺,深深看她一眼,便將目光轉移到了臨寒的身上。
身為幻像禁制的控制者,參商大帝自是能十分清楚地知道,此時的臨寒,是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
便也正是因為知道,參商大帝眸底深沉。
這么愛她啊。
愛到已經親眼看到她的背叛,卻還是選擇后退,寧愿傷害自己,也不肯傷她分毫。
如果這是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