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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種瑞的談話令種蘇想起了李妄。
不知他此時在做什么。
這是兩人在一起后初次分開這么久,以前天天在宮中見面,尚不覺得,如今幾日不見,才體會其中滋味。
雖非思念入骨,卻總覺得仿佛哪里少了什么似的。
種蘇如今不能再隨意進宮去,李妄也沒有出宮,一則忙,二則此事尚未完全平息,還是低調些好。其實按李妄個性,說不得率性而為了,但因為種蘇,多少得避避嫌。
雖不能見面,通信卻是可以的。
于是他們又恢復了最初的“鴻雁傳書”。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一個天天在宮中,一個天天在家中,然則平淡的寥寥數語卻不知為何,就是十分有趣,每日最期盼的便是信來之時。
昨日種蘇肚子不太舒服,便未回信,心想今日一并回吧。
然則今日宮中的信卻未來。
種蘇坐在樹下秋千上,也沒太在意,偶爾中斷一兩日也是正常的。
貓兒醒了,跳上她的膝蓋,隨著種蘇蕩來蕩去,地面上的影子一晃一晃,浮光掠影般。
李妄此時應還在午憩,他習慣于小睡一會兒,種蘇很喜歡午后兩人坐在一起,慵懶醒神的時候,什么也不說,只是各自坐著發呆放空。然后吃點水果點心,喝點茶,再和對方隨意聊上幾句,有種歲月悠然之感。
不知他如今一個人,還會不會在流云殿待那么久。
種蘇忽然注意到,墻角的石榴樹開花了,石榴樹一般四五月便開始打苞開花,這棵貌似是晚石榴,直到現在才開始有動靜。
紅艷艷的花朵開了小半樹,頓時令這小院瞬間亮麗起來,種蘇挑起一根樹枝,湊近花朵聞了聞,花蕊中一縷極淡的香味。
宮中好像沒有石榴樹。
月上柳梢頭,一日過去,夜晚又來臨。
種蘇晚上陪著種瑞吃了晚飯,說了會兒話,見他喝過藥睡下后便也回房洗漱,早早的躺下了。
朦朦朧朧間,種蘇聽見外間榻上歇息的桑桑似乎起來,而后輕輕打開門走出去,種蘇只以為她起夜,沒有在意,過了一會兒,卻聽見桑桑的聲音輕喚道,“公子,公子。”
“嗯?”種蘇翻了個身,嗯了聲。
“公子,外頭有人找。”
嗯?種蘇還迷蒙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心想半夜三更的這時候誰來找,忽然腦中猛的清醒過來,隨即猛的翻身坐起。
桑桑已準備好外衫,替種蘇披上,抿著嘴笑,用手指小孩般刮了刮臉頰。
種蘇便捏她的鼻子,桑桑忙求饒,輕聲道:“公子可小聲點,別吵醒了大公子,免得被念叨。”
種蘇點點頭,披好外衣,穿上鞋,輕手輕腳走出去。
夜色如水,小院中卻并沒有人,反而陸清純靠在墻壁上,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拋著顆小石子兒。
種蘇看那小石子,明白到應是它“投石問路”,驚醒了陸清純,繼而陸清純叫醒桑桑,桑桑再叫醒她。
她如今也算恢復了女兒身份,所以不方便再如從前般直接入內?也可能因為家中有種瑞在,好歹勉強算個“長輩”。種蘇忍不住笑。
“那里。”桑桑低聲,指了指圍墻一處。
種蘇看見圍墻墻頭上,有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又忍不住笑起來。
種蘇慢慢走過去,看見墻下桑桑已替她置了把椅子,不由回頭,桑桑在屋檐下朝她擺擺手,示意不用謝別客氣,繼而與陸清純各自回房,掩上房門,識趣的消失不見。
種蘇提著衣衫下擺,靈巧的踩上椅子,于是她也半個身子露在墻頭。
“敢問兄臺何人,為何半夜爬我家院墻?”種蘇笑吟吟開口道,“簡直膽大妄為。”
李妄沒有戴面具,肩上系著帶兜帽的披風,他摘了兜帽,露出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眸。
“姓李名妄,來見一個叫阿蘇的姑娘。”李妄口吻輕淡,卻有股別樣的柔和。
“姑娘?我怎么沒看見哪里有姑娘?姑娘在哪里?”種蘇假裝四下張揚,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的雙手自然的擱在墻頭上,李妄見種蘇身子晃動,馬上伸手,抓住她手腕,道,“不要亂動。”
“哦。”種蘇忙站穩,哦了一聲,李妄的手卻沒有馬上移開,他的手指很溫暖,不輕不重的握著種蘇纖細皓碗,仿佛怕她摔下去。
“外面沒有椅子,你站在什么上面?”種蘇問道。
這院墻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矮,外頭墻邊并無高樹,種蘇忽然好奇他怎么上來的,該不會下面墊著譚笑笑或者某侍衛吧,那就太造孽了。
“石頭。”李妄簡單的回答。
哦,種蘇恍然,“怎么今日來了?”
李妄道:“昨日為何無信?”
“昨日身體不大舒服,便忘了。”
“怎么了?”李妄仔細打量種蘇面色,“可要找太醫?”
“不必,已經好了,”種蘇道,看著李妄,“就因為這個來的?擔心了么。”
上回離開長鸞殿時兩人只匆匆一眼,這幾日見種蘇并未覺得特別特別想念,但今日見了面,兩人卻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仿佛很久很久未見了。
李妄沒有說話,只靜靜凝視著種蘇,雖一字未說,那眼中卻仿佛有著道不盡的千言萬語,李妄多數時候是內斂而克制的,并不刻意表達,那少數自然流露的情意卻往往令人無法招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