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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蘇不認識李和,更不知他到底何意,一個人對著她自言自語般說了這許多,實叫人不知如何應對。
“你叫種瑞是么?”李和湊近些許,看著種蘇神秘道,“待此事了了,到時宮外見面一敘,我有件事問問你。”
種蘇實在想不到這小王爺會有何事問她, 李和那樣子還要再說, 卻聽殿中傳來沉聲低喝:“滾進來。”
李妄坐在殿中案后, 正對門外, 雖聽不見外面交談,目光所及卻能看見外頭情形。
李和被一喝,當即面色一變,馬上神色斂起,小跑著進去。
種蘇也趕緊站好,偷偷朝殿內瞥去,只見方才自在郎當的李和雙手放在身前,儼然一副規矩聽訓的學生模樣。片刻后,灰溜溜的出來,顯然挨了訓,再無與種蘇閑聊的心情,一溜煙跑了。
種蘇雖受著罰,看到這一幕,卻不由心中好笑。
人人都怕李妄。
即便三省重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兩大丞相楊萬頃與王道濟,每回議事完畢出來,眉目間亦不自覺現出松了口氣的樣子。這固然有皇家天子自身天然的君威所在,更源自李妄本人。
種蘇站了這些日子,算是親眼見證了何為勤政——從早到晚,除去用飯與小憩時間,李妄幾乎一直埋首于政務中。
昏君終日無所事事,縱情私|欲,明君卻似有永遠忙不完的事——民間對李妄的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說他繼位不正,弒父殺母,暴戾無情,上位后心狠手辣,專斷冷酷,然而自他登基以后,大康的國力卻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步恢復,短短幾年時間,曾經外憂內患導致的瘡痍平定,雖還未達及大康鼎盛時期的輝煌,卻已呈現復|興之勢。
百姓安居樂業,日子越來越好,是為最有利的證明。
功過難評,民間其詬病者不少,亦有不少擁躉者。有人言大康國力恢復如此之快,可謂奇跡。如此下去,大康重至巔峰,再創盛世,指日可待。
從前天高皇帝遠,種蘇聽聽便罷,如今人在眼前,種蘇終于明白這說法非空穴來風,這奇跡又從何而來。
上朝,長鸞殿,御書房……李妄的日常軌跡幾乎都是這三點一線,批不完的奏折公文,見不完的官員臣子……
他鮮少有其他活動,頂多每日小憩片刻,間隙停下喝點茶,或偶爾到園中走一走,短坐片刻。種蘇不知夜晚如何,但如今后宮空虛,按李妄脾性,恐也沒有什么其他消遣。
不累么?
種蘇想起之前“燕回”說家事繁瑣,這家事原是天下事,又豈止繁瑣……
種蘇不曾見李妄露出疲色,似終日孜孜不倦,然則卻也未見他有什么好心情。
所謂伴君如伴虎,李妄大抵是個很難伺候的皇帝,他總是面色沉靜,偶爾勾起唇角,卻多半為冷笑,更令人心驚膽戰。
他沒有什么特別喜好,即便要討好也無從著手。又喜怒無常而難辨,心思難以揣測。這樣一個人,無需疾言厲色,大動肝火,便不怒自威,一個眼神即足夠使人瑟瑟不安。
不過,種蘇偶爾也能看見他心情好的時候。
譚笑笑袖口中揣著一封信,露出半角封口,匆匆跑過園中,跑向殿中。
“今日有?”譚德德問道。
譚笑笑點點頭,微揚袖口。
譚德德一見之下,面色一松,“趕緊進去。”
種蘇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很想撫額。
認出那書信封口時,她心中一驚。正是她前晚書寫,寫給“燕回”的。如今雖已知燕回身份,但親眼見到自己親手所寫的書信這般出現,送達,那感覺頗為奇怪。
更能親眼見到對方閱信之反應,更……
種蘇偷偷瞥殿內。
“陛下,今日有信。”
李妄嗯了聲,仍看完手中奏本,而后擱下筆。
譚德德趕緊吩咐趁這難得的休憩上茶上點心。
李妄看了半日公務,眉頭微微蹙著,唯有拿到信的這一刻,停下手中事務,神色緩和,心情頗為放松。他一放松,殿中氣氛亦隨之一松。
李妄喝過茶,吃了點東西,擦過手,展開信。動作不疾不徐,似并不急著看,那神態卻很認真,又不同于處理政事時的認真,帶著一種春日午后的閑暇感。
【燕兄展信愉
燕兄所贈傷藥業已收到,勞燕兄掛念,多謝多謝,定當好生使用……
……近日哪里也未去,無所事事,整日曬太陽,直曬的人頭昏腦漲……哎,春光雖好,曬多也傷…… 燕兄可曾曬過整整一日?若無事,可試試呢。】
李妄唇角微扯,看完之后,將信收起,小坐了片刻。這片刻便是一日里最為放松之時。
種蘇見到這一幕,卻心中堪憂。
上回見過面之后,種蘇知道難以即刻切斷聯系,只得徐徐圖之。兩人間的書信往來仍在繼續。
種蘇大致計劃好,先從信的數量起,由之前的每日通信,到隔日,再到隔三差五,逐步減少,而書信內容,也須慢慢相應減少,猶如朋友間的聯系一般,日漸疏遠,漸至無話可說,再杳無音信,徹底斷聯。
李妄回信還如從前般,話不多,卻頗為及時,甚至還贈送好些去血化瘀的藥膏。或因自家家門不方便報出,他便也未曾過問種蘇家住址,更未通過其他途徑找上門去,傷藥亦是放在信舍處。
種蘇慢慢減少回信次數,信中不再像從前那般侃侃而談,熱情洋溢,當然,也還是把握好分寸,以免與之前相差太大,引人生疑。
盡管寥寥數語,所言瑣碎無趣,然而李妄卻似乎未有半分嫌棄。
這可如何是好?
種蘇頗為苦惱,這個方法似乎不大能行得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