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有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燕兄是長安本地人氏嗎?”種蘇問道。
李妄點頭。
“怪不得,長安官話如此雅正。”種蘇真心贊道,不像其他地方的,多多少少腔調或口音上帶點瑕疵。李妄的音色很好聽,一口純正長安話,更有味道。
“我錄州人氏,剛來長安……”
說道這里,種蘇忽想起一事,她上京是來做官的,現在身份是朝廷命官啊。這些綁匪知道嗎?之前她并未透露身份,想必他們不知道。
如果現在告訴他們,會帶來什么后果?會馬上放人嗎?畢竟綁架勒索朝廷命官與平民屬于不同的性質。
但既已將他們綁上山,又洗劫了他們身上的錢財,會不會索性一不做二不做?畢竟她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官兒,以這幫綁匪們的性情與貪婪來說,可能根本未將她看在眼里,大不了事后多去避一陣風頭……
種蘇心念電轉。若只她一人,不妨冒險一試,但還有個李妄,便不得不慎重考慮。
種蘇忽然感覺到李妄朝他看來,忙收斂心神,道:“燕兄既是讀書人,可有參加今年科舉?”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是大多數讀書人的目標與方向,卻見李妄搖搖頭。
“以后可有打算?”種蘇順口問道。
李妄揚眉,淡淡道:“身體不大好,做不了官。”
種蘇心道幸好,萬一日后官場相見,那就尷尬了。再觀李妄面色,倒未看出什么來。
“怎的了?”種蘇關心道,“我父親認識個神醫,說不定可以幫你看看。”
“不必。”李妄輕描淡寫道,“幼時的不足之癥,無大礙。”
種蘇便不再說,說起父親,便想起家人,不禁道:“幸而我家人不在這里,否則得跟著擔驚受怕。”
進而想到李妄家在長安,不由道:“燕兄家人估計得擔心了。”
李妄卻淡淡道:“不會。”
種蘇微側首,看他。
“雙親早故,家中只有一個妹妹。”李妄過了會兒,方說道。
“啊。”種蘇忙道,“對不起……”
“已故多年,不必介懷。”李妄靠在墻上,語氣十分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而神情與其說不介意,更顯的淡漠。
種蘇笑道:“我也有個妹妹。我倆年歲相近,從小一起長大。我妹妹冰雪可愛,體貼溫柔,知書達理,是家中的開心果。”
種蘇面不紅心不跳,只差沒說“妹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了。
“我這個做哥哥的,常會欺負她,跟她吵架打鬧,偶爾還會惹些麻煩讓她收拾,如今想來,當真不懂事。”種蘇搖搖頭,又道,“想必燕兄定是位好哥哥。”
李妄意味不明的唔了聲。
“不過我這個哥哥也不算一無是處,好吃好玩的都少不了她,尤其以前小一點時,跟朋友出去,也愿意帶著她……”
種蘇說道這里,心中驀然升起思念之情,盡管種瑞弄出這么個爛攤子,但從小到大,兄妹兩尚是第一次分開這么久。
“有點想妹妹了,還有朋友們。”種蘇輕笑道。
李種蘇一時沒有說話,空屋中一片靜謐。
“喂,燕兄,又睡了?”短暫的安靜后,種蘇收拾思緒,開口喚道。李妄沒怎么說自己的妹妹,更好一會兒沒怎么說話,種蘇都不知他有沒有在聽,更擔心他睡過去。
李妄動了動,雙目微闔,“我沒有朋友。”
種蘇沒想到只是話家常,卻聽到這么一句,她側首,李妄的側顏趨近完美,輪廓如雕塑般,語氣無情無緒的,似只是隨口而言。
但不知為何,在這萬籟俱寂的山野空屋里,聽到這一句,種蘇心中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種蘇想起李妄身邊的侍從,一看便也沒怎么出過門,總一副緊張過頭的樣子,由此可以想見李妄平日的生活:父母早亡,身體又不好,只好守著家產,跟妹妹相依為命的生活,讀讀書寫寫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活在那一方小天地里。
哪怕生活無憂,卻孤單無依,說不定世家內里還少不得一些家族紛爭……二十來歲的男子,沒有朋友,聽起來多少有點寂寥,有點可憐。
當然,說不定人家實際家大業大,根本無需她來可憐。
“我在長安也沒什么朋友,”種蘇想了一想,笑道,“說起來燕兄還是我在長安真正結識的第一個人,相識種種,到如今遭遇,實屬奇緣,倘若燕兄不嫌棄,日后便與燕兄為友,閑暇時可出來把酒言歡,共游長安,如何?”
所謂相逢即是有緣,跟李妄的相遇,到之后的重遇,再到眼下情境,當真可算一段“孽緣”,即便如此,卻也不容易。
任誰一起有過這么多交集之后,都無法再視對方為陌生人,不結識一番,交交朋友都說不過去了。
既有心結交,關于當時小巷中事,自然也得有個交待。
不過眼下不是時候,地方不對,時機也不太對。種蘇琢磨著,待脫險后,日后更親近些了,尋個恰當的時機,向他解釋清楚,陪個不是,燕回雖冷,卻非不講道理的人,想必能夠原諒……
種蘇由此想起自來長安后發生的種種,短短數日,卻精彩紛呈,簡直比錄州十多年所經歷都要豐富。
“燕兄想必也從未經歷過這些事吧?”種蘇搖搖頭,不由笑起來:“雖煩人驚險了些,待日后,老了,再回想起,也算人生一段奇遇。”
李妄睜開眼,昨晚未曾睡好,又折騰這一日,人有些不舒服,風吹來,也開始覺得冷了。
余光里,種蘇緊緊挨著他,不停說著話,驅趕著漫漫長夜的寒意與困倦。種蘇的聲音很輕,那笑容卻很明亮,猶如暗夜里的一抹微光。
平常人遇到這種事多半驚慌不安,忐忑不定,她卻還能笑得出來。
李妄微微垂眸,眼波微閃,他生于帝王之家,向來厭惡嫌棄者有之,阿諛奉承者有之,敬他畏他者有之,想害他殺他者更不乏其人,卻不曾有要跟他做朋友的。
她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