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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溫北硯,然后上前輕輕抱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有點事,先離開一會。”
最近一段時間,溫北硯很少在家里抽煙,除非是為了滿足曲懿,陪她玩相互渡煙的游戲。
這會實在沒忍住,他敲出一根,無力地吐著煙圈,決絕又干脆地說:“你走吧。”
他其實已經壓制住了情緒,只不過她突然的出現,讓這一切努力成了無用功,那些想凌虐自我的念頭又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快要控制不住。
他想問她,他是不是做錯了?
他是不是害她傷心了?
她會怪他嗎?
曲懿微微一怔,來不及細想,催促的消息發來,“那我先走了,我就離開一會,你別走,在這等我回來。”
這次溫北硯沒應。
已經入冬,氣溫驟降,仿佛再過幾天,就能冷到呵氣成霜的地步。
曲懿攏緊圍巾,腳步時斷時續,跟在她身后的大壯苦不堪言。
心神不寧容易出事,曲懿沒看到最底下的臺階,一腳踏空,鉆心般的痛意襲來,大概是心理作用,她仿佛聽到了剛才那一瞬間骨骼錯位的聲音,也可能是心里那根弦繃斷的聲音。
大壯一聲驚呼,忙不迭上前扶住她,“懿姐,沒事吧?”
曲懿白著一張臉逞強,“沒事,應該只是扭傷了。”
大壯不放心,“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反正這附近就有一家。”
他說了什么,曲懿完全沒聽清,整個人的狀態渾渾噩噩的,幽綠的燈光從眼前一晃而過,然后是他站在魚缸前的身影,周圍的背景漸漸透明化,好像下一刻他也會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無法遏制住這些看似荒謬可笑的胡思亂想,經過一番剝絲抽繭,忽然發現它們有多符合邏輯。
他這人偏執倔強,又對她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她鎖在身邊一輩子,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絕不會說出“讓她走”這種無可奈何的話。
“上次跟他吵架,他也是這么對我說的。”她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句。
“他讓我走,可是他的眼神在留我。”
作者有話說:
差不多一個月沒出過家門了,現在的狀態大概就是“陷入了暗無天日的漩渦”
碼不出焦慮,焦慮后更碼不出(一個死循環),所以不能保證日更,只能保證八月初完結
第47章
◎騎士不會死的◎
曲喬生是在離家不遠的巷口出的車禍, 車禍的發生只在一瞬間,那一幕恰好被晚歸回來的曲懿撞見。
車頭因巨大的沖撞力擠壓到變形,玻璃碎了一地,瀝青路面被鮮血和汽油混合的液體浸染, 空氣里彌漫著難聞的氣味。
曲懿雙腳像被釘住, 聽不見周圍喧鬧的聲響, 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正被人用力拽著,倒在駕駛室的那張臉血肉模糊,隨著距離的拉遠變得更加朦朧不清,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人真的是曲喬生嗎?
她難以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直到手術室前的燈暗了——
沒有電視劇里熟悉的對白“對不起, 我們盡力了”,醫生只是搖了搖頭, 用微小的幅度表示惋惜與哀悼。
曲懿的手腳忽然恢復了知覺, 放空的意識也慢慢復蘇, 視線再一次變得清晰。
曲喬生相貌清雋, 氣質儒雅溫和,每天都把自己拾掇得干凈又體面,他會笑會生氣,說教時愛板著一張臉,他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一個人, 而不是沒有生氣、一動不動躺在冰冷的太平間,清洗后的臉上錯落著深淺不一的傷疤,血腫明顯。
曲懿還是沒能認出他,但她接受了這個事實:曲喬生不會醒來了, 而她再也聽不見他的呵斥。
她沒有爸爸了。
特殊情況賦予了她可以在公眾場合肆無忌憚痛哭的權利, 但她沒有行使, 曲喬生不喜歡喧嘩的環境,她得安安靜靜地送他離開。
從那之后,她開始恐懼鐵銹味濃稠的血,被外力重傷的肉|體,脫離軀殼后飄散的靈魂,哪怕即將消失的這個人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這種恐懼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甚至懷疑眼前看到的全是自己的錯覺,破碎的魚缸,軟塌塌的水藻,他身上數不盡的傷口。
腳踝那鉆心的疼痛再次傳來,曲懿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視線里的一切并非虛構,世界從未停止轉動,鮮血不斷涌出,混在潮腥味的綠水中。
和冥冥之中的預感對應上。
耳邊嗡的一聲,比車禍產生的聲響小,類似于炸彈被引爆的聲音,她終于明白葉淮說的“負五”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傷害。
……
鼻尖竄進來一陣濃烈的消毒水味,推車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手術室前的金屬長椅冷到刺骨,饒是這樣,曲懿腦子還是空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喉嚨因嘶喊過度脹痛不已。
椅子一沉,右肩傳來暖意,她慢半拍地抬起頭,撞上徐清瀾的臉。
“你怎么來了?”啞而破碎的嗓音。
“來接小景的,”徐清瀾沒有停頓地說,“懿懿,別怕。”
怎么才能做到別怕?
她的心跳始終恢復不到正常指數。
“媽。”曲懿再度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