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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倫跟他描述過他的血友病,蘇彬也多少知道愛倫對生命的看法……他差點忘了,愛倫是一個也許下一秒就沒有明天的人。
那么“永遠”對愛倫意味這什么呢?意味著不是假大空的承諾,也不是對未來的憧憬,而是此時此刻,每分每秒。
蘇彬捂住了眼睛,在心里委屈地罵了一句:“騙子……”
蘇彬當然知道,愛倫不是騙子,而是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他以為愛倫說的“一生”至少還有五六十年,他還有很長時間去選擇相信與否,選擇要不要跟愛倫繼續走下去。
但愛倫不同,他做這個決定,就是真的想好了,要做蘇彬一輩子的主人。
這樣絕對的誓言,對蘇彬來說,太沉重了。
金飛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楊誠哲。
楊誠哲見蘇彬耷拉著腦袋的可憐模樣,走過去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傻小子。”
蘇彬聽到楊誠哲的聲音,突然很想哭:“誠哥……”
三個人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面,金飛靠在墻上,語氣低落地跟他的朋友聊天。
楊誠哲問蘇彬:“擔心愛倫嗎?”
蘇彬點頭:“他會不會出事?”——他出事了怎么辦?他死了怎么辦?
楊誠哲蹙眉道:“別擔心,愛倫以前也有這種狀況,他命大,不會出事。”
蘇彬:“以前也有?”
楊誠哲:“嗯,是前年的事,也是坐飛機導致的,他去了趟法國,回來后就直接住院了,不過我那會兒不知道他有血友病……”
蘇彬:“他不能坐飛機?”
楊誠哲:“不是不能坐,而是比一般人更容易產生后遺癥,譬如頭暈頭痛,四肢僵硬,味覺失靈等,一般人的狀況會在他身上放大好幾倍。”
蘇彬突然又想到愛倫找到自己后那一晚,也說頭疼,嗓子疼,第二天吃飯也沒胃口,面色很不好,還說酒店做的東西沒他做的好吃……難不成都是坐飛機的后遺癥?
這次來北京也是自己想來,愛倫就同意了,他卻不知道自己又憑白給愛倫添了一次痛苦。
蘇彬內疚得不得了,他還以為愛倫只是為自己來中國,沒想到他承受的遠遠不止于此。
好在急診室的醫生沒讓他們等太久,很快有人出來,告訴他們病人已經清醒了。
眾人松了口氣,蘇彬趕緊起身問道:“醫生,具體是什么原因暈厥?”
那醫生就是剛剛被蘇彬拉住的主任,他看了蘇彬一眼,道:“剛坐過飛機對嗎?應該是氣壓變化與冷熱交替導致的腦供血不足,以及有輕微的內出血,已經注射了凝血因子,沒什么大礙……你朋友好像自己是醫生?他清醒后就直接告訴我們他需要配什么藥……不用緊張,靜養兩天就會好轉。”
蘇彬:“……”
幾人正想進去看愛倫,就見他自己走出來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愛倫的面色還是很不好看,蘇彬趕緊上前想去攙扶他,愛倫笑笑,他還沒有虛弱到要人攙扶,但他不會放過和蘇彬接觸的任何時機。
“沒事就好,”楊誠哲看著愛倫問,“住金飛那兒么?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去看你們。”
愛倫搖頭:“明天我想去拜訪一下你的家人。”
楊誠哲:“退學手續的事?哎,舉手之勞。”
愛倫很堅持,楊誠哲無奈,也知道這是愛倫對他的尊重,也是他的榮幸,于是道:“那你明晚讓金飛開車載你們過來,我會請父母準備家宴接待。”
說定了這事兒,幾人就回去了。
路上金飛開玩笑道:“還好你倆住一間,還有個照應,否則愛倫死在里面了都不知道……”
蘇彬哭笑不得:“烏鴉嘴!別說晦氣話!”
金飛:“呸呸呸,不說不說!”
回到房間已經凌晨兩點了,金飛的媽媽還穿著睡衣出來關心了一番,蘇彬很不好意思,一陣寒暄后各自回了房間。
蘇彬給愛倫倒了水,看著他吃了藥,之后簡單洗漱了一番,兩人就準備睡了。
一夜驚心,蘇彬重新被愛倫攬在懷里,卻怎么都睡不著。
黑暗中,愛倫緊閉的眼睛慢慢睜開,“有心事?”他的聲音因疲憊帶著一絲沙啞。
蘇彬一怔,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但愛倫還是發現了……他真要懷疑愛倫有讀心術了。
愛倫抬手撫摸蘇彬的額發:“剛才的事嚇到你了?”
蘇彬沉默不語,他彎著頭抵在愛倫的胸口,心中一片混亂。
愛倫嘆了口氣:“木,我很抱歉。”
蘇彬蹭了蹭他,還是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愛倫突然來了一句:“你擔心……我會突然離你而去嗎?”
蘇彬渾身一僵……愛倫說中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這句話中的“離去”并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離去”,而是“死亡”,是徹底消失,再也看不見,摸不著——這是命運的力量,誰都沒法阻攔。
愛倫仿佛感受到了蘇彬的恐懼,努力抱緊他,親吻他的額頭:“別怕,我不會死。”
蘇彬一抖,用力推開他,有點激動道:“你說不會就不會嗎!?”
愛倫沉默了一瞬,道:“也有可能遇到天災人禍,這點我不能保證。”
蘇彬氣得渾身顫抖,他討厭愛倫的語氣和態度,為什么他可以把這種事說的那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