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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拒絕草擬招募令的袁扈后面再來尚書署,輒被王玙拒之門外,至今仍賦閑在家。
三月后,我被診出有孕,長公主喜出望外,嚴令我在家休息,王玙也不強求,只仍留了大量書簡給我,美名其曰打發時間。
這一日,我正在留白處作著摘要,忽然有人來訪,說是袁扈夫人,口口聲聲要見王三夫人。
我明白了,袁扈那日見了我,即便當時沒認出,回頭也會反應過來,這便叫了南錦繡來說和。
我點點頭,甲士便迎了人進來,見對方面容清瘦,神色憔悴,我大驚:你怎的如此之瘦?
我雖然也瘦,卻是天生如此,王家并未在吃食上克扣過我,反倒是南錦繡最是貪食,自小便養得珠圓玉潤,如今再看她卻纖細如紙,判若兩人,也不知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捂住嘴唇,滿面惶恐:阿姊,果然是你!
我喚人給她上了茶點果子,便慢慢坐到榻上:是呀,要不是我命大,現下早已被你母親送予庾牧,死在滁州了。
她張了張口:可,可母親那么做,我作為女兒,又怎能反抗?我曾想把你要來做妾,可父親不同意……
我搖搖頭:你自己都過成這樣,又遑論護著我?
南錦繡聞言,清淚長流:是啊,我如今怎比你過得好?你沒被折磨死在庾府,居然做了三郎之妻!
我搖搖頭:得王玙一時的迷戀自然不難,可做他一世尊重之妻,卻也殊為不易。
再多的,我不愿說,說了恐怕她也不信。
南錦繡再打量我兩眼,見我腳下軟履,身上寬衫,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當下,羨慕之情溢于言表:瞧你寬袍軟鞋,必是有孕在身了吧?
我點點頭:你呢,三年過去了,可有了兒女?
聞言,她忽然眼眶發紅:兒女?莫談兒女,見我父母已死,身無怙持,袁扈早已動了休妻之念了!
在大鄴,士族子弟休妻乃是大忌,若被人彈劾,恐怕議論紛紛,丟官的都有。
見我面露不信,她面色慘然:是啊,他一心攀龍附鳳,又怎會休妻,自然要使些手段,叫我自請下堂才好。
說著,她轉身去關上了門,便揭開衣襟襦裙,袒露胸口,給我看上面瘡疤。
這是前日,他令我來求你,我不愿,他便將燒紅的鑄錢烙在我乳上。
還有我后背,那日婆母怨他不與我同房,他便解下玉帶,足足鞭了我一個時辰。
還有我左腿,至今不太能走路……
她沒能給我看腿上的傷口,我已心下悲傷,感同身受,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向來怕痛的南錦繡卻面無表情:我知道,在南家時我說不上話,對你不能算好,如今也沒有臉面來求你。只是好歹姊妹一場,你不幫也好,待我被折磨死在袁家,只求你和王郎說一聲,將我骨殖移出,別叫我和那二椅子葬在一處。
聞言,我擦了擦淚,定了定神:放心,此事我已知了,必不叫你再受折磨。
她見我語氣和緩,便幾步上前,連忙拉住我雙手:真的,你真的要幫我?
真的,我們同為女子,我不幫你,又能幫誰?
南錦繡目視我良久,干涸的眼眶終于潤濕:我已無父無母,幸而還有阿姊相依!
說完,我們緊緊相擁,忍不住淚流成行。
不過多久,她便擦擦眼眶,輕輕將我推開:阿姊你已有身孕,還需情緒溫和,如此才能生子固寵。
我點點頭,這才漸漸平復心情。
第六章
當晚,南錦繡被我留在王家,王玙回來之后,我便和他提了此事。
孰料,他聽聞我留下了南錦繡,便用眼斜我:怎么,你竟將姊妹接到我這里,莫非是聽了母親什么話了?
我連忙道:哪有,無非是錦繡要與袁扈和離,求我為她說項罷了。
王玙躺在榻上,便一手支在頸后,兩眼望著我笑:哦,原是如此,我以為你身子重了,要找姐妹來分憂呢。
聽他這么一說,我才想起前幾日長公主帶來幾個貴女,說要為我分憂的事。
當時我只說但憑夫主喜歡,全部收來也可,卻原來傳到了王玙耳里,惹得他記恨在心。
想到此人明面上光風霽月,實則心眼小如針尖,我連忙上前捏腿掐肩,滿面堆笑:沒有沒有,我心知郎君是看不上別人的,不過為了母親著想,不愿下她面子罷了。
我心愛郎君,又怎舍得與他人分享?
王玙哼了聲,哼得我一背冷汗,過了一會,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問我:北方戰事吃緊,我最近都吃住在皇宮,你就留在王家養胎么?
我剛要說留在王家,就見他雙目怠合,隱隱不悅,這才反應過來: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現下已坐穩了三個月,自然是和你一同去宮里住的。
王玙可無不可,面上卻浮現滿意之色。
見你久不去御前,圣人總是問你,還說要給你個書記官做做,不過六百石的小官而已,你要是愿意,我便為你應下了,只怕你嫌累。
我一聽有俸祿,頓時滿心歡喜:如此甚好!勞煩郎君替我應了吧!
王玙見我喜上眉梢,淡笑道:果然比起我,還是金珠更實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