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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的解釋讓沈嬈不知是該慶幸還是難過:“你們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呢?”
“并非我們故意隱瞞,而是覺得沒有必要。”這是沈嫣與蘇卉瑤的共識。
“沒有必要?”沈嬈苦笑道:“如果我在出嫁之前知曉殿下對卉姐姐有情,會有更大的余地去確定殿下對我的心意。不會像現在這樣,身不由己,無可奈何。”
沈嫣很容易想到,沈嬈舊事重提,必是從洪洛那兒看出了端倪。這下聽到她這句話,沈嫣更是心驚:“發生什么事情了?”
洞房之事對沈嬈來說是恥辱,讓她如何啟齒相告呢?她憋了十幾日的委屈在沈嫣那一問之下,頃刻間奔涌而出,化作一行行淚水滑落而下,她卻是緊抿著雙唇不講只言片語。
沈嫣已然猜到大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道:“竟是我們錯信了他!”
“二姐姐,我該怎么辦……”沈嬈再也忍不住地趴在沈嫣懷中哭出聲來,泣不成聲。
沈嫣氣憤洪洛的虛偽,心疼妹妹的無辜受累,對自己當日輕易相信了洪洛的話懊悔不已。大錯已經鑄成,此刻再多的安慰之言都是蒼白無用,只能輕撫著沈嬈的背,讓她盡情發泄心里的苦楚。
良久之后,沈嬈從沈嫣懷中離開,望著沈嫣時仍是淚眼朦朧,好在情緒已經逐漸平復下來。“姐姐說錯信了殿下,是怎么回事兒?”
沈嫣的眼睛也是紅紅的,顯然是陪著沈嬈一起哭過了。事已至此,再沒隱瞞的必要,她如實相告道:“當初殿下提出要納你為側妃,我與你卉姐姐都懷疑過他是別有居心。為此我們親自去問過,殿下再三保證他對你是真心,會待你好,完全沒有在流連過往之態,我們才會放心你嫁與他。沒想到,他會對所有人撒謊,連辰濠都被瞞過了?!?
“你們應該告訴我的。”聽到蘇卉瑤曾為自己確認過洪洛的心意,想起從前她對自己的好,沈嬈心里稍稍舒坦了些?;叵肫饍A心與洪洛的過程,她緩緩說道:“我不知殿下對卉姐姐的情意,他對我表明心跡時,我只當他是因著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對我另眼相看,沒有多想,一心一意地念著他。那段時間,他待我的確是與眾不同的好。”
“嬈兒,我……”
“姐姐不必多說,我都明白。”沈嬈打斷了沈嫣的話,接著說道:“你們相信殿下待我是真心,我又心甘情愿與他成親,你們才認為沒有必要舊事重提,無端讓我傷心。”
沈嬈的話很是體貼,沈嫣聽了卻是心酸——她這個妹妹,從前天真快樂的,可眼前的她,卻是愁容滿面,心事重重??捎行┰?,她必須得說:“你卉姐姐與善王爺夫妻恩愛,可當初她是在怎樣一種境況之下出嫁,咱們是看的清楚的。明面兒上她的壓力來自宮中與沈府,實則是殿下不肯放手,太后才會盯著她不肯放過,非得讓她嫁了人才罷休?!?
“太后定然想不到,即便卉姐姐嫁了人,殿下依然沒有死心。與我談話的時候,只要涉及與卉姐姐有關的,他會格外在意。他了解她的喜惡,他不喜歡聽我提到善王爺和儒兒……這些我都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他既然忘不了卉姐姐,為什么又要娶我?”沈嬈能想到洪洛娶她的理由便是與蘇卉瑤賭氣,與太后賭氣。憑什么?她的終身,憑什么要成為那場與她無關的對峙中的犧牲品?
沈嫣曾以為不必再為此事費神,今日所聞讓她必須重新提高警惕,也必須提醒沈嬈不要陷入洪洛的圈套里去:“他能瞞過我們,自然也能瞞過你。所以你能發現,是他故意透露給你,為的就是讓你對瑤兒產生恨意。”
沈嬈是意外,也是被嚇著了,嘴巴張了好半天才是問出一句:“姐姐的意思是殿下要利用我去報復卉姐姐?”
“不僅是利用你,他必是還有別的計劃。說不定咱們所有人都被囊括在其中了?!鄙蜴痰莱隽俗顕乐氐目赡?。
“可是……殿下他……不是喜歡卉姐姐的么?”沈嬈不敢相信。
“他不是喜歡你卉姐姐,他只是不甘心而已?!?沈嫣冷笑道:“他是太子,從小呼風喚雨,沒有東西是得不到的。偏偏你卉姐姐對他不肯依從,他當然不習慣?!?
“他知道你們從其懷疑過他,我發現了不對也會跑來問你們,他不擔心自己的計劃敗露嗎?”沈嬈覺得洪洛不至于如此荒唐。
聽到沈嬈極力維護洪洛,沈嫣心里嘆息,只有繼續分析道:“以他的計劃,你來問我,我若不承認,你定是會讓人去查,他也一定會讓你查出比實情更過分的所謂真相來。到那時,你心中不僅會恨我騙你,對咱們的姐妹情分怕是也會覺得可笑;若我承認了,你會怪我們蓄意相欺,與我們產生隔閡,他再加以刺激,一樣能達到他想要的結果?!?
“他漏算的是我會信你,信卉姐姐……”沈嬈也沒得再為洪洛辯解了。
沈嫣道:“兒女情長的意氣有時會蒙蔽人的心智,殿下身在局中,已是失了平時的心竅清明,哪里會想到世間值得人生死相許的不單單只有男女之情。咱們是姐妹,是親人,又如何會輕易拔劍相向呢?他玩弄人心人情,卻忘了情之所至,人心本善。便是此刻,你得知殿下這般對你,還是不會就此恨他、放棄他,想著要勸他回頭的,是不是?”
被沈嫣道中心事,沈嬈并不覺窘然,大方地說道:“姐姐也說殿下是一時糊涂。從小到大,他待我都很好,我不相信他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我會努力消了他的執著,讓他看到我的好?!?
沈嫣打從心底舍不得:“傻丫頭,那么做會很辛苦。”
“我不怕。殿下不僅是我的丈夫,還是我的洛哥哥,是我的親人。我希望你們好,也盼著他好。”
沈嫣早知勸不住,只不過想說上一句罷。沈嬈這般堅定,她多言無益。轉而,她想起了一件事,囑咐沈嬈道:“你既能體諒你卉姐姐,咱們就不要為了此事去擾亂她的日子了。至少在她沒有得知的時候,不要主動去告訴她,好不好?”
沈嬈應道:“那是自然?;芙憬阏嫘奶畚易o我,我也該盡自己所能地為她做些事情。”
沈嫣欣慰地笑道:“嬈兒真是長大了。那這道坎兒就讓咱們姐妹齊心跨過去?!?
“嗯!”沈嬈用力地點了點頭,姐妹二人相視一笑。
第六十七章
沈嬈沒有依著原來想的去善王府,與沈嫣道別后即是回了國公府。對于今后該何去何從,她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洪洛與沈辰濠還沒有從巡防營里回來,沈嬈去了老太太屋里。雖說如今在沈府,她不去跟長輩們請安大伙兒也覺得理所應當,但從小到大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淡薄得去,久而久之的習慣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在沈嬈心里,仍然將自己當做小輩。這樣在沈府,她才有在家的感覺。沈嬈禮數周到,老太太自是高興的。
陪著老太太說了會兒話,沈嬈去了大夫人房中,最后才是去了二夫人那里。二夫人應下了沈嬈的請求,當著她的面兒沒有再以奴婢自稱。母親的謹言慎行仍是教沈嬈喜憂參半。轉念想到,這么多年了,好像只有這些日子能與母親心平氣和地好好說話,沈嬈只能用沈嫣的話來自己寬自己的心。
掌燈時分,洪洛與沈辰濠歸了家。沈嬈與洪洛單獨吃過了晚飯之后,二人簡單說了些話便梳洗歇下了。直到回宮的日子,她都是沒有再出過國公府。回宮后,沈嬈會刻意避免跟洪洛談及與蘇卉瑤有關的話題。洪洛主動說起的時候,她會不著痕跡地略過。她無法直接了當地戳破洪洛的心事,唯有用這種方式提醒他,她絕不會成為他對付蘇卉瑤的一顆棋。
只可惜,洪洛會錯了意,將沈嬈的這種回避誤認為是沈嬈心里對蘇卉瑤已經生出了隔閡,才會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及蘇卉瑤,不愿像以往那樣聊起她的卉姐姐了。堅信了這一點,洪洛心中暗喜時機已到,開始實施下一步計劃了。
“太后讓儒兒進宮小???”善王府里,一名內侍傳了太后要接顧儒進宮的口諭。顧含風對此頗為詫異,為了確認,他追問了一遍。
“回王爺,太后娘娘確是這樣吩咐的。”內侍畢恭畢敬地半躬著身子回話到。
顧含風眉頭緊皺,面色凝重——這么些年了,太后對他這個便宜王爺不冷不熱,對顧儒更談不上喜愛,每次從外頭回來去宮里請安,都是走走場面地客套一下罷了。這會兒突然說要接顧儒進宮,還是只身前去,顧含風不由有些擔心。他自信對顧儒身份的秘密保護得很好,然而凡事沒有絕對。太后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一個不小心,顧儒豈不是入了虎口?
蘇卉瑤的擔憂絲毫不亞于顧含風??戳艘谎垲櫤L,蘇卉瑤對秋冬低語了一句,秋冬當即來回了一趟,將一包裝有銀錁子的荷包遞給了蘇卉瑤。
“敢問公公,可知太后娘娘因何召儒兒進宮?”蘇卉瑤上前一步,笑著將那包銀錁子交到了內侍的手中。
入各府宣旨,基本上都會得到打賞,但從來沒有人像蘇卉瑤給過這樣多。不過她要打聽的是太后的心思,不是小事兒,內侍并未推辭,心安理得地接過之后,也是堆起了笑臉,說道:“太后是聽說王爺為小公子請了先生,小公子又十分勤奮,她想看一看小公子的課業精進與否?!?
內侍沒有對他們撒謊的理由,這個話定然是太后說的,可是實在牽強。顧儒還沒有到入學的年紀,目前所學不過是些基本到不能再基本的東西,哪里談得上“精進”兩個字?而正是如此,才讓顧含風與蘇卉瑤確定了,太后此番召見的確有不同尋常的意圖。
“多謝公公。只是這旨意來的突然,我們得為儒兒收拾一下,煩請公公喝杯茶,再等些時候?!碧K卉瑤面不改色地客氣到。
內侍不是仗勢狷狂之人,蘇卉瑤以禮相待,他也是一副誠惶誠恐地模樣:“王妃娘娘言重了,奴才本就是來接小公子的,等多久都是應該的?!?
蘇卉瑤笑了笑,沒再多言,吩咐秋冬領著內侍下去休息,她與顧含風去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