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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遷握緊拳頭從地板上一躍而起,跨向酒桌。剛想上前教訓目中無人的油膩男人,被回眸的秦景容一個凌厲眼神攔了下來。
「不必」
「可是爺,他們敢如此出言不遜,這不得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人言嘖嘖是凡人天性,我們無需干涉」
不再做過多解釋,秦景容沒有吝嗇過多口舌繼續向落椿閣深處走去。
方才酒桌上兩個醉漢看著忽然沖到他們桌前的季末遷停止了攻擊,原本驚恐萬分的嘴臉變回了傲慢,嘴上又開始不清不楚地咒罵「小婊子長得不錯,表情那么兇以后肯定賣不出去」
「說任何話前,死肥豬們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再翻門腔如何?不然容易被端上餐桌」收回拳頭,季末遷挑起眉毛挑釁道。
他拍著桌子落下一句話后便跟著秦景容離去,留下兩個醉漢氣急敗壞大喊大叫「小小色子可知道我們是誰?叫你們的閣主過來!」
走到亭臺之下。秦景容白皙的手指剛碰著回旋上升的樓梯扶手,閣中室內庭院的大樹忽然無風顫動,飄然落下一節樹枝。他皺了皺眉頭抬頭望著頂層。那里沒有人,只有幾盞紅色燈籠孤零零搖搖晃晃。
「客人!客人!可算追上你們了」身后傳來慌張的年輕聲音。身著素色罩衫的小侍跑向兩人喘著粗氣說「招待不周實在是萬分抱歉,閣主大人傳達小人要盛情邀約兩位貴客下榻陋舍的上房。請隨小人來」
「可我們還沒說來此的目的」季末遷擋在秦景容身前打量著眼前年輕的小侍。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傳達閣主的意思」小侍咽著口水不敢抬頭,緊張地抓緊衣物。
「好,我們跟你走」秦景容伸長手臂,輕輕拍了拍季末遷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如此無禮。
離開熱鬧的大堂,穿越花園,連接兩地的是一條華麗的長廊。
向外看去,天陰沉著,輕飄飄的帷幕是一種沉悶的深紅。屋檐掛著慶祝中元節的大紅燈籠,原本應該是喜慶,但在如此場景下反而無端地透出幾分恐怖。小侍低著頭聽不見身后兩人的腳步聲,卻又害怕得不敢回頭查看。
「兩位爺請進,酒水餐食已擺上。若有其他需要搖晃門口的鈴鐺,便有侍者會侍奉兩位。還有……閣主傳達…小人的。祝……祝兩位來訪……人間愉快」哽咽著說完這句話小侍害怕到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嗯,代我謝過這位閣主」秦景容走入房內,也沒看小侍,語氣始終平穩。到是一旁的季末遷一肚子疑問,但怕景容責怪也不敢多嘴。
拉上門前看著飛也似逃跑的小侍,季末遷再忍不住帶了一句「有必要嗎?像是見了鬼一樣」
「呵呵,一千年了,我能重新回到這里,居然還有人記得我,這不是見鬼嗎?」拿起桌上的酒壺,聞著里面的葡萄酒香氣,秦景容輕輕笑了一聲。
「額」鎖上房門,季末遷抓了抓腦袋陷入沉思。是他的錯覺么?秦景容說這句話的語調并不像是挖苦,反倒是像在期待著什么。
室內豪華無比,廳堂的南北兩面分別有兩個臥室。家居用品一應俱全,看著便是有所準備。更重要的是全部都是紅木家具,簡直是為了城隍爺喜好所準備的那樣,實在詭異至極。
季末遷四處檢查無果,確認安全后來到北側臥室旁的盥洗室洗漱起來。身上沾染的雨水,粘膩感實在讓他覺得不舒服。
反觀另一邊的秦景容則是舒適地享受起來葡萄美酒月光杯。幾杯下肚,視線暈暈乎乎之際只聽見院子里的樹叢中有一聲巨響。
「啊!你干什么拉我腿啊?說了我自己能下來」
「我這是在幫你,等你下來天都亮了。不與你糾纏,我先回去了。到時候追究起來就說是你硬要出去我沒辦法才跟著你,監視你。聽懂了嗎?」
「過河拆橋?」
「哼,走了,走了,小童」
林佳摔在灌木叢里,狼狽不堪。看著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方才明明是她在吃飯的時候,裝病騙過老婦人才能逃出那個大宅子。現在那個花魁翻臉不認人,實在是可惡。
不過想來,那個老婦人也是奇怪得很。并沒有對他們怎么樣,只是將他們迷暈后鎖起來了幾個時辰,待兩人蘇醒甚至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招待他們與她同坐。
飯桌上的小童也是開心不已,像是對家人那樣說著自己在落椿閣的種種,而婦人也是笑著聆聽。
除去這些想不明白的事,自己倒也有些收獲。比如說這里距離自己家不過叁個街區,明明那么近為什么自己之前從沒來過呢?
林佳剛想離開庭院,目光撇過紅彤彤的燈籠上,眼前的房屋就這樣從里面被打開了。她毫無心理準備地撞見身著深衣的城隍爺正搖搖晃晃地向她走來。嚇到失語,心臟差點沒從喉嚨里蹦出來。
雨停了。
潮濕彌漫在空氣中,仿佛要將一切事物沾染上溫蘊氣息。
暗紅深衣,黑色長發,夜色幾乎與秦景容融為一體。只見他微微伸手來到她的臉頰旁,替她撣了撣發絲。
「有樹枝掛著……你總是這么冒失……」他的話似是抱怨又好似嬌嗔,拿著手里的樹枝左看右看收入袖中,而后又彎起嘴角事無巨細地幫她整理胸口的衣領,拍去肩膀上的水珠。
「這樣才像樣,才像個城隍爺」他沖她微微一笑,眼里的笑意久久纏繞,隱含著難以描摹的柔情眷戀。
夜風輕撫,樹影搖曳。一派清淺夏聲,蟲鳴低吟淺唱繚繞入耳。雖然一句話都聽不懂,但林佳站得筆挺,不敢出聲叨擾他的自說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