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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容知凡人此刻想多問些什么,但看多了這個場景的他并沒有回應,只是微微笑著目送。
看著小娘子從腳開始慢慢變得虛無,城隍爺更加困了。因憐香惜玉發動的這個術,優點是能讓凡人回到凡間不那么痛苦,缺點就是起作用太慢了。
「神明大人」狂風中林佳看著自己逐漸消失的雙手,忽然朝他笑了。那笑似落入凡間的一花一葉的春木,不夠真實,以至于令人覺得是白日夢中的瞬息,秦景容看得愣住。
「謝謝你,還有你方才問我的問題……我沒法回答是因為……」脖子一下已經毫無知覺,急促的呼吸讓林佳留下最后一句話后消失不見。
「屏風上的紅衣公子并不是你」
瞬間秦景容臉上的假笑蕩然無存,他想前去問她為什么會知道,但終究是忍住了,時間在沉默中仿佛凝固,不知過了多久。
月色中,他獨自喝著手邊的白玉壺中酒,望著闌檻外漫天飛舞的孔明燈。朦朧之間,他用余光瞥見有個紅衣公子在榻的另一頭坐下,輕輕抿了一口酒說「你問我不去祭典的理由……嗯……大約是因為這天燈飛得足夠高,無論身處何處都能看見。凡人強烈的祈愿,我自然能夠聽見」
溫柔的嗓音如同舒緩的安眠曲。
蘊含著期望,思緒猶如泉涌。秦景容撇過頭看那公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他伸手,卻終究看不清面孔,終究抓住虛無。他低頭笑出了聲,杯中的酒因為微微地顫抖而灑落在地。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申城西。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那嗓音,似是低吟,似是嘆息。
清晨。
樹影斑駁的街道一角,報童如風一般飛奔而過。跑過新樂路東正教堂,跑過車水馬龍的霞飛路,繞過高聳的院墻,高聲喊著「大新聞,大新聞,快來買申報啊!」
幾乎人手一份申報,人們邊看邊互相議論。
「這陳家少爺和林家的姑娘怎么說沒就沒了」
「這鬼月實在邪門,前幾日還有個小娘子也是晚上沒的」
「依我看是殉情吧,據說這少爺被發現的時候遍體鱗傷……」
「行了行了,別說了。對死者不敬」
四五成群的人聽聞也有道理,無奈搖了搖頭,就作鳥獸狀散去了。
高墻之內,林家如兵荒馬亂過境。
「夫人!夫人!快點叫大夫過來,夫人暈倒了」
當看見棺中的林佳時,林夫人兩眼一翻直接昏迷。女傭們一邊哭泣一邊攙扶林夫人,喊叫聲此起彼伏。
露娜本來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怎的就被被混亂的人群撞來撞去,最后被推到棺邊。雖然害怕但還是鼓足勇氣看了過去,她見白底墨綠旗袍的長發少女臉蛋紅撲撲的,纖纖玉手交叉放在胸口,一動不動地躺在其中。
「就像是睡著了」她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當看見林佳嘴角淡淡的微笑時「是在做美夢呢」說完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雖然來林家不過幾月,但大小姐的平易近人,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貴族的溫暖。甚至她這才知道世界上還有冰淇淋這樣的食物,甜美又如沐春風,就如大小姐一樣。
扶著棺木,露娜怕眼淚掉在小姐身上立刻回頭。從淚眼朦朧中看見一個影子正向她走來,陰冷漆黑圍繞著影子,讓她在艷陽天中渾身止不住打顫。
待擦干凈眼淚才發現是小少爺。
林薰像是沒看見她一樣徑直走過,確切來說他眼里只有那個棺木。只見他直盯盯看著林佳,張了張嘴,似乎在低聲說了句什么。露娜沒有聽清,但接下來的一幕將永遠刻印在她的記憶之中。
天朗氣清,絕色小少爺美得分不清性別。他一邊笑得妖冶,一邊小心翼翼地替小姐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在耳后停留片刻,慢慢往下游走,游至下頜,脖頸,鎖骨……
隨后,帶著可以稱之為欲望的直白目光,在小姐的唇上落下一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過荒唐。快到世間只有她看到了,荒唐到她覺得并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