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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茉莉把今天打聽到的消息低聲說出來,不外是“夫人吐了藥”、“老太太來了信”、“二小姐約著大小姐,去大相國寺祈福”。
秀蓮全神貫注聽著,不時問“孫姨娘和馬姨娘呢?”
到了傍晚,秀蓮對著菱花銅鏡描眉畫眼,發髻怎么梳都不滿意。柳黃低聲問“要不奴婢試試”?
她點點頭,柳黃便拿起梳篦,靈巧地給她梳了個彎月髻,又從首飾盒里選擇一根垂著流蘇的步搖,一朵鑲寶石珠花--都是馬麗娘賞的。
秀蓮對著鏡子,怎么看怎么滿意。
傍晚時分,院門有了動靜,秀蓮想也不想就奔下臺階,一身寶藍素面錦袍的孔連捷大步走進來。
秀蓮笑容如花,“二爺~”
孔連捷握住她雙手,笑著問“可見是想我了?!庇执蛄克骸敖駜菏鞘裁慈兆?,打扮的這么齊整?”
秀蓮搖晃他衣袖,“今日您過來嘛!”
“小沒良心的!”孔連捷捏捏她下巴,調笑道“爺哪天沒過來?”
一邊說笑,兩人一邊相攜而行,鶯歌面無表情地遠遠跟在后面。
進門的時候,孔連捷隨意瞥了打簾子的柳黃一眼,見這丫鬟脖子白白嫩嫩,像一段粉藕,不由多看一眼。
上茶的時候,他不經意地問:“那邊的是誰?”
秀蓮沒當回事,“今年六月買進來的,夫人指給我使喚?!庇粥凉帧霸趺唇棠愕?,怎么不來拜見二爺?”
柳黃忙低頭過來,屈膝給孔連捷行禮,細聲細氣地“奴婢見過二爺”
孔連捷揮揮手,把人打發下去,轉身把秀蓮抱在懷里:“我的乖乖,猜我今天帶了什么來?”
秀蓮嬌聲道“我的爺,奴婢怎么猜得出?您告訴奴婢吧”,見他笑嘻嘻地從懷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沒有字,打開一瞧,花花綠綠的,卻是一男一女不穿衣物,在榻上擺出各種奇異姿勢--是一本春工圖。
羞得秀蓮捂著臉,把冊子拋到一邊,孔連捷興致正好,就近把她按在桌邊,解了大紅汗巾子,脫鞋褪襪,“今天不許扭扭捏捏,要不然,爺就不疼你了?!?
院子另一個角落,鶯歌把從徐媽媽處領的紅花藥材放進一個小鍋,細細煎熬,褐色液體慢慢冒出一個個蟹眼般的泡泡
第32章
九月十五那天, 紅葉跟著展南屏,去大相國寺拜佛。
說起來,她沒想到自己可以出門。
昨日展南屏提起, “過幾天便銷假, 可有想去的地方?”她試著問“能不能去廟里拜拜”, 展南屏更奇怪,反過來問她“有什么不能的?”
紅葉恍然, 自己已經不是伯爵府二爺的妾室,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能等二爺踏足自己的院子;如今自己堂堂正正嫁了人,可以光明正大出門去。
她歡呼雀躍,挑著出門的衣裳,帶上溫茶水果雨傘, 展南屏卻說:“這么沉,有什么可帶的?我帶你去館子。”
在外面吃飯嗎?
原來的世界,紅葉只跟著孔連捷、蘇氏、小姐少爺和幾位姨娘出過門, 主子們在酒樓訂了包間,姨娘們在旁邊伺候, 抽空吃了兩塊點心。
紅葉一夜沒有睡好,翻來覆去地,像憧憬過年放鞭炮的小孩子, 被展南屏取笑了。
第二天一早, 紅葉穿一件玫瑰紅夾襖, 一條淡黃色棉裙, 和丈夫吃了早餐, 便出門去了--展定疆和展衛東已經跟在老伯爺和孔連驍身邊了。
平時坐馬車, 如今便沒有了, 展南屏雇了一輛平頭馬車,一路往西山而行。
今天是十五,拜佛的人很多,出了城門,道路上的馬車一輛接一輛,不乏朱蓋翠頂、掛著王府標記的。
紅葉撥開簾子,湊到車窗旁邊:道路兩側的樹葉枯黃,有了凋零之意,草皮還帶著綠意,一陣秋風吹來,凍得她瑟瑟發抖,只好縮回車里,這才發現,丈夫也在車里,有些害羞。
展南屏并不在意,換成平門小戶,妻子得日日出門買菜,照顧家里?,F在他只想,可見妻子是憋得狠了。
“以后若是我有空,就陪你出來?!彼t葉頭頂,話里帶著憐惜:“或是跟著米嫂子,喬嫂子?!?
紅葉滿心歡喜,用力點頭。
到了大相國寺,她想自己走上去。展南屏不太放心,她嗔道:“又不是沒走過,滑轎要花錢的”搶先邁上臺階。
走走停停,紅葉不時用帕子擦汗,握緊丈夫的手。數百臺階被一步步留在身后,仿佛原來世界的陰霾。
這一回,她在大雄寶殿里泥首跪拜,淚水漣漣地感謝佛祖“救我于苦海”,發誓“今生做您的信徒。積德行善,”
初一十五信徒眾多,山頂摩肩接踵,寸步難行,沒有伯爵府的名頭,就吃不到大相國寺的素齋了。
這次不用紅葉說,展南屏就拉著她到山門西側。時隔一年,上次那棵楓樹像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又像開到茶蘼的彼岸花。有一種凄艷的美麗。
紅葉抬起胳膊,摘下一枚紅紅的葉子放進手帕,又摘一枚青色的。展南屏沒有插手,安安靜靜站在樹下。
回城的時候車流如潮,離城門幾公里,車子就走走停停,拉車的馬兒伸長脖子,夠路邊的野草。
紅葉隨口問:“夫君,為什么不在郊區買個小莊子?”
他一人的體己就有三百兩,加上展定疆展衛東,起碼一千兩。有這筆錢,可以在京郊買兩處莊子,可以在京城偏僻的位置買一座兩進的宅子了。
展南屏以為,妻子問他“為什么不搬出來”:公卿之家得力的管家、護衛、奶娘并不僅僅服侍主子,有的跟著主子,長了見識,讀書習武,開了鋪子;有的家里給捐個七品小官,走馬上任;有的搬出來,買宅子單住,時間長了,也呼奴使婢,成了老爺太太。
老伯爺以前的奶娘,就在府后置了宅子,成了老封君,隔幾日,便到府里和老太太打牌聽戲,講古敘舊。孫子跟著少爺一起讀書,考到舉人,后來做了知縣,說起來,也是一段主仆相得的佳話。
他肅然說:“老伯爺、世子爺對我們家有大恩,定是要全心效力,住在府里的,不可再提此事?!?
紅葉怕他誤會,連忙解釋:“我知道的,我是說,我們為什么不給家里置些產業?京城的房子越來越貴,若買了房子鋪子,自己不住,還可以租出去,添些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