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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連捷笑道:“院子里的事,你安排的妥妥帖帖,哪里用得著我?”又看看自鳴鐘;“今天晚了,早點歇吧,明天再說。我睡在這里,陪陪你和昭哥兒。”
馬麗娘握著帕子笑一笑,“我料到爺要留下的,只一樣,爺明天起的早,可不能過了病氣,我指使人把西廂房收拾出來,把爺日常用的東西也搬過來了,委屈爺幾天。”
孔連捷沒當回事,陪馬麗娘歇下,又叮囑徐媽媽幾句,才去了東廂房。一應東西是準備好的,他累得很了,喝兩口茶便睡下了,轉眼間鼾聲震天。
第二天一早,丫鬟喚他起來,孔連捷到西廂房看看兒子,這才放了心,馬麗娘還沒起來,他也不去正屋,吃了小廚房端來的肉餅、小米粥和咸鴨蛋,擦擦嘴便出去了。
剛剛踏出第五進院子,等在月亮門外的一個丫鬟眼淚汪汪地迎過來,“二爺,您救黃鸝喜鵲一救!”
是鶯歌。
孔連捷愣了愣,不由站住腳步,鶯歌抱著他大腿哭的梨花帶雨,同樣焦頭爛額的南弦低聲把事情講了:“....夫人叫了人牙子來,把黃鸝喜鵲賣進了麗春院。”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麗春院是一處窯子,專門供給中下層客人,車夫走卒,屠戶賣貨郎,出些銀錢便能逍遙一把。
孔連捷睜大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怎么不早說?你是干什么吃的?”
南弦不敢委屈,把自己摘出來:“昨天夫人罰我月錢,讓我出門找爺回來,我跑遍城西,沒見爺的影子,回來一瞧,爺已經在正院歇下,我進不來,就在這里守著。”
孔連捷一拳錘在自己掌心,抬頭看看天色,“什么時候的事?”
答話的是鶯歌:“昨日酉時”,苦苦哀求:“二爺,您救救黃鸝喜鵲,嗚嗚,她們在府里長大的,就是貪嘴....”
昨日酉時到現在,半天過去了,又是在窯子,就算買回來,孔連捷不認為自己還能寵幸那兩個丫頭。
于是他心煩意亂地甩開鶯歌,罵南弦幾句“以后機靈著點”,就大步離開原地。
鶯歌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背影,連滾帶爬撲過去,“二爺,二爺,您不能不管....”
數日之后,孔連捷嫡親哥哥,孔連驍也有些煩心。
說起來,做為伯爵府下一任主人,孔連驍本可以躺著吃,橫著睡,在父輩功勛吃一輩子,不必太拼命,可孔連驍是老伯爺進行培養出來的,文武兼備,品格忠厚,在公卿之家的繼承人里面是屈指可數的上進,和皇帝年紀相差無幾,深得皇帝信任。
如今九邊太平,沿海穩定,沒有武將發揮的余地,皇帝便令孔連捷奉旨行事,到各地巡視、應急、督理稅糧,做一個欽差大臣。
去年夏天,湖廣一代暴雨不斷,河堤塌陷,死了不少人,哀聲傳到京城;今年剛到端午,皇帝便派他過去,巡視河堤,檢查當地的防澇之事,避免再次發生慘劇。
五月上旬,孔連捷一行進入湖廣境界,沒擺明身份,穿了便裝,沿著河道一路緩行,細細探訪。
到了一處小小縣城,剛剛從河邊回來,飯還沒吃,樹林冒出一小伙歹人,喊著“此山是我開,留下買路財”揮舞著刀劍撲過來。
孔連驍十七歲就殺過京郊的強盜,二話不說拔出長劍,隨行七、八名侍衛一陣風似的,把他護在中間。
這次是私下行事,孔連驍不可能把自己府里的護衛和皇帝派的兵士統統帶在身邊,否則前呼后擁地,隨便一個人都看出他是當官的,差事就不用干了。
于是他扮作京城來的行商,帶個掌柜的,兩個小廝,護衛遠遠跟著,假裝是另一批人,互相不認識。
現在和賊人交上手,孔連驍就后悔“人帶少了”:歹人數量是他兩倍有余。
幸好伯爵府的護衛個個久經陣仗,見過血,殺過歹人,頭領展南屏兄弟武功高強,孔連驍自己也拼了命,堪堪維持住戰局。
隨著時間推移,天平像孔連驍傾斜過來:路過平民看見了,一邊跑一邊喊人,歹徒首領用余光看見了,不露痕跡地尋找退路。
展南屏一眼看出來,當機立斷,合身撲過去,緊緊纏住這首領,其他人士氣大振,把歹徒沖得奪路而逃。
一番苦戰,歹人首領被擒,另有兩名歹徒,孔連驍一行不少人帶傷,不敢再微服行走,擒著三名歹徒投到衙門。
傍晚時分,孔連驍寫好給皇帝的密信,伸個懶腰,到客棧院子里和護衛們同桌吃飯,一人一碗大肉面,中間是滿滿的菜。
老伯爺也是這樣,在京城守規矩,到了外面,大鍋飯大碗酒大把賞賜,換得手下人忠心耿耿。
孔連驍褒獎今日功勞最大的展南屏,親自給他斟酒,“這一回事情太險,待得查明,上面必定有賞賜,南屏是頭一份。”
展南屏雙手接過酒杯,恭聲道謝。
展衛東嘻嘻哈哈地,“大爺,賞賜不賞賜放一邊,最好給我哥哥幾天假,好讓我哥哥會會小嫂子。”
這句話一出,院內熱鬧起來,不少人問“哪家的姑娘””夠快的啊。”
孔連驍也非常好奇:世人早婚,他自己15歲就娶了趙氏,展南屏今年20出頭,換到別人,早就是幾個孩子的爹了。
他大笑著拍打展南屏肩膀,“行啊,上回問你,還說沒有合適的,這會都定下來了?是府里的人嗎?”
展南屏一反平日的果斷干脆,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展衛東擠過來搶著說“是二房紅葉姑娘。去年我大哥隨著二夫人去了一趟大相國寺,見了紅葉姑娘一面,回來就央了我爹去打聽,一聽說紅葉姑娘沒定親,就....”
展南屏把弟弟扒拉到一邊:“剛定下來,還沒過明路。她年紀也還不到....”
孔連驍朗聲大笑,大手一揮,豪爽地拍拍胸口:“等回了京,我給你們辦喜事!”
第20章
五月二十九日,吏部文書下來,馬麗娘父親馬大成任山西大同知府,六月二十日就得到任。
馬家管家隨即出發,去當地打點,看宅子;馬大成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給在四川任知縣的兒子兒媳寫了信,準備動身。
馬太太和丈夫夫妻恩愛,兒女雙全,房里只有一個沒有生育的妾室,從沒分開過,如今卻為難起來:丈夫要上任,女兒生著病,兒子在外地,留在京城的話,和妯娌又不和睦--馬麗娘大伯至今沒能起復,天天在府里吟詩做對,頗為逍遙。
馬麗娘知道了,勸母親去山西:“爹爹年紀大了,山西那邊又沒什么門生故舊,親戚朋友,身邊不能沒有人。您若不跟著,別說您了,連我都不放心。”
馬太太看看女兒蒼白的面孔,“你這身子骨....”
馬麗娘笑起來:“娘,我這樣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天天藥不斷,彎彎扁擔壓不斷,您又不能替我。再說,山西離京城這么近,不比浙江方便多了,您常回來看我,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