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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南屏接過來在腰間比劃兩下,卻沒掛上,把荷包帶進懷里,認真地解釋:“我天天上馬下馬,帶著家伙,掛著這個礙事。不過,我會帶在身上的。”
紅葉有些失望:她熬夜繡的呢!本來想繡個五毒荷包,實在來不及了。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你,總是~動刀動槍的嗎?”
展南屏怕把她嚇到,便解釋:“也不是,跟著世子爺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出出進進的,嚇唬嚇唬人罷了。對了,我~明天就要出門了。”
紅葉更加失望了,耷拉著肩膀:“不能過完端午再走嗎?”
展南屏略帶歉意地解釋:“宮里的差使,安排下來就得走。對了,我的話,別對別人說。”
紅葉是明白的:大周立朝近百年,開國元勛、公侯伯爵數十家,有的謀逆、有的貪腐、有的陷入黨爭,浮浮沉沉榮辱生死,如今還有體面的只有不到十家。
伯爵府世子孔連驍文武兼備,誠懇謙恭,是一位難得的人才,皇帝在潛邸便有交情,對他非常器重,賞賜是第一等的。換成敗落的公卿之家,皇帝根本想不起,體面早就沒了。
紅葉用力點頭,“我還想著,給你包些粽子、青團呢。”
這么大的人,還想著吃,展南屏的心柔軟起來,“不怕,這次去的不遠,你給我做好,我回來吃。”
紅葉露出滿足的笑容,仿佛已經嘗到糯米、豆沙和棗子的清香。
第18章
端午臨近,長春院彌漫著糯米、粽葉、甜棗、豆沙、蜂蜜和冰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糯糯的,吸兩口人的肚子就咕咕叫起來。
馬家祖籍廣州,和北方人口味完全不同,送到府里的粽子里面有豬肉、蛋黃、臘肉、綠豆、香菇、干貝和海米,一口下去咸鮮可口,別有一番風味。馬麗娘身子骨不好,天天拿藥當飯吃,居然一口氣吃了兩個半才放筷子。
于是今年長春院的小廚房除了甜粽子,也包了咸粽子,馬麗娘馬太太帶著嫻姐兒、昭哥兒親手包了許多,送到老夫人和長房處,又送了親戚朋友,吃不完的賞給仆婦。
小廚房的吃食油多糖多,比外院大鍋飯味道好,紅葉像以往一樣,拿了些錢和掛鴨蛋的絡子,到小廚房找錢媽媽。
錢媽媽也是馬麗娘的陪房,精明能干一個婦人,天天被油煙熏,一點都不胖。
說起來,伯爵府在公卿之家中家資豐厚,有七、八處莊子,在京城開著鋪子,府里只有兩個嫡系房頭,兩位主母都帶了大筆的嫁妝進來,日子過得非常富裕。
像馬麗娘,嫌府里的吃食不合口味,只吃自己院子里的小廚房,動不動便派人去北平樓買了招牌菜肴回來,連帶嫻姐兒昭哥兒也非常挑嘴。
一見紅葉,錢媽媽眼睛笑成一條縫:“來就來吧,還這么見外,媽媽這里什么時候少了你的吃食?”
紅葉把錢壓在灶臺一個笸籮底下,嬉笑著“我每次又吃又拿,媽媽不和我見外,也得甜甜手下人的嘴兒,要不然,我可沒臉來了。”
都是仆婦丫頭,你敬我一尺,我讓你一丈,誰也不欠誰的。滿院子的丫頭里面,紅葉什么時候過來都不空著手;換成秀蓮,拿個舊帕子編個絡子,變著花樣在小廚房點菜,肉末雞蛋酸筍雞湯,比主子事情還多。錢媽媽表面不說,心里要多膩煩有多膩煩。
錢媽媽喜滋滋的,打開半人高的蒸鍋,扇兩下濃霧般的蒸汽,用長長的筷子夾出一個個墨綠色的粽子,“這是豆沙的,這是棗泥的,這是八寶陷的,那鍋是咸口的。”
紅葉應了,“媽媽少拿兩個,我不愛吃咸的。”
錢媽媽手腳不停,麻利地用油紙包好:“給你爹娘嘗嘗,還有紅河呢。你教我姑娘打的金魚盤扣蝴蝶盤扣,我一瞧,哎呀呀,真跟那回事似的。”
錢媽媽的女兒紅玉八歲,天天在院子里面跑,幫大丫鬟帶話,幫小丫頭遞東西,人人都喜歡。
大概這個緣故,錢媽媽給紅葉幾枚大鴨蛋,一小葫蘆雄黃酒,“北平樓買回來的,多了一壇,備著二爺使。你悄沒聲的,莫教人看見了。”
紅葉答應了。
很快,一包吃食兩件衣服遞到紅河手里,紅葉一樣樣叮囑:“給你的,給爹的給娘的,粽子給大展護衛家里嘗嘗。”
過完了年,紅葉竄了一頭,瘦瘦高高的,從“帶著孩童氣的少年”像“日漸成熟的少年”轉變,把腳邊的籃子給了她:“展伯伯家里送來的”
展南屏展衛東的父親,展定疆。
紅葉沒見過未來的公公,聽娘親說了不止一次,話語之間透露處“親家公是個有本事的”;再一想,能養出展南屏這樣的兒子,人品不會差。
打開竹籃一瞧,整整齊齊四個粽子,四枚枇杷,兩包艾草,一卷五彩絲線,不貴重,心意卻到了,是親戚之間的走動。
紅葉美滋滋地,捧回屋里分給親近的姐妹,夜里算著,展南屏什么時候回來?
端午節當天,朝廷放假一天,伯爵府的三位爺不用出門,在老伯爺和孔老太太屋里吃了團圓飯。
嫻姐兒戴了一只姜黃色、繡五毒圖案、翠綠流蘇的五毒袋,□□蛇蝎活靈活現地,顏色非常鮮艷,獲得長輩一致贊譽,這兩天身子好些的馬麗娘笑瞇瞇地。
紅葉和跟過去的丫鬟在正房領到賞賜,回長春院又有賞賜,同樣喜氣洋洋,小香橙捂著到手的銀子說“天天過節就好了。”
歇過午覺,院子里的氣氛急轉而下:
昭哥兒愛吃粽子,中午在正房只吃了一個,回到自己的西廂房歇了午覺,肚子餓了,鬧著吃粽子。乳娘答應了,兩個仆婦巴結著,去小廚房要了幾個粽子,用小碗盛上蜂蜜、白糖和桂花醬,端給昭哥兒。
昭哥兒一口氣吃了一個半,不知怎么地噎到了,瞪著眼睛用手指摳嗓子,倒在地上不動彈了。
乳娘連拍帶喊,仆婦嚇得屁滾尿流,哭天喊地的聲音驚動了正屋馬麗娘,連丫鬟帶仆婦一窩蜂沖出來,哭的哭叫的叫,找醫生的找醫生,叫孔連捷的叫孔連捷。
徐媽媽養過孩子,又帶大了馬麗娘母子三個,也不多說,趴在地上口對口地,把昭哥兒嗓子眼里的一口粽子吸了出來。
昭哥兒慢慢緩過氣,睜開眼睛,癱在地上、話也說不出的馬麗娘這才有了活氣兒,摟著兒子放聲大哭起來。
正房、長房的人被驚動了,趙氏和孔老太太到長春院來安慰昭哥兒許久,等醫生來了才避到隔壁。醫生看了看,說,小少爺無有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以后不可多吃軟、粘之物,旁邊的人也要精心些,再大些就好了。
不用說,當家主母的憤怒席卷了整座院子:
乳娘本該逐出去,礙著昭哥兒年幼,怕生病,暫時留在院里,挨十手板,扣一年月例;兩個仆婦拎到長春園外打了50板子,打得皮開肉綻,血流成河,叫來人牙子,用門板抬出去了;昭哥兒屋里所有丫鬟仆婦統統十下手板,有賣身契的發賣了,府里的人交給外院主管,一個都不留。
馬麗娘從自己和嫻姐兒屋里挑出八個人伺候昭哥兒,叫找人牙子來,再買些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