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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神稍加思索,驟然激動起來:“什么家人?難不成你結婚了?”他進屋后看了這屋子里里外外,也不像有女眷的樣子呀。
孟成蹊搖搖頭:“你想到哪里去了。”
涂延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這才隱隱感到自己的冒昧,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道:“那個……我就是隨便問問?!?
長夜漫漫,孟成蹊也聽涂延追憶過去,講起他如何進入到軍界,如何在武漢保衛戰中突出重圍,如何帶著部下退守到重慶,像一對老朋友似的,一起感慨,一起嘆息,只是二人皆對一九三七年之前的事情避而不談。
末了,孟成蹊掃了一眼涂延制服上的肩章,微微笑著說:“你小子混得不錯啊,是個什么軍銜?”
涂延頓時有些局促:“區區師長而已?!?
“那也不差,”孟成蹊自己給自己續了茶水,自嘲道,“不像我,永遠是一事無成?!?
兩人又友好地聊了三言兩語,夜已深,孟成蹊給涂延收拾出來客房,放了一浴缸的熱水供對方洗澡。涂延覺得得到了他的盛情款待,高興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三兩下脫下外衣外褲,人興沖沖跑進了浴室。
孟成蹊對著緊閉的浴室門瞥了瞥,想到這么多年過去涂延還是那個傻樣,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他撿起隨意扔在沙發上的衣物,想要把它們掛好,忽然有個金色的物件從上衣口袋滑落,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第二天上午,涂延陪孟成蹊一道吃過早點,終于識相地告辭離去。此后一連數日,涂延一有空便要去看望看望這位“新朋友”,大有毛小子般頭腦發熱的趨勢。
圣誕節這天,涂延精心挑選了禮物,準備邀請孟成蹊共進晚餐,他熟門熟路地來到孟成蹊的商鋪,問掌柜的:“你家老板呢?”
掌柜的對這個黏住老板不放的熟面孔早就見怪不怪,回答:“老板去放存貨的貨棧啦。”
涂延正打算給孟成蹊一個驚喜,故而從掌柜的那里要來地址,親自前往貨棧接人。車子慢悠悠地開出去,天氣很好,到了傍晚天空還是碧藍如洗,涂延坐在汽車后座上,心中對即將到來約會充滿憧憬。
刺耳的警報聲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原本井然有序的街上開始變得喧鬧而混亂,驚慌失措的人們奔跑著呼喊著:“掛球了掛球了?!?
涂延心下一驚,忙讓司機加速前往目的地。飛機的馬達聲突突地在頭頂上響起,燃燒彈接二連三落了下來,入目之處到處是彈雨和火海,司機嚇得面無人色,把車往路邊一靠,他棄車跑了。
“孬種?!蓖垦舆?,說著自己跑進駕駛室,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趕到貨棧的時候,倉庫已經被炸成了廢墟,涂延繞著周圍一通找,找了半天不見孟成蹊的人影,他急得快要發瘋。忽然耳邊一陣巨響,風沙連著走石拍到他臉上,竟是前方的公共防空洞被炸得坍塌了。
肩上一沉,有人攬過他往邊上避:“還愣著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涂延的眼睛大放光芒:“季先生……”
“你怎么會來這里?”孟成蹊方才在后面瞧見他,還有點不可置信。
“我來找你過節?!?
孟成蹊大搖其頭,心想這個傻逼,命都要沒了還過個屁的節,去冥府過去吧。
涂延不曉得他的腹誹,直接拽緊他的手道:“我知道附近有個軍委會的防空洞,我帶你去。”
兩人抬腿又是一頓狂奔,繞過哀嚎的人群和炸毀的路面,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