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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蹊睡眼朦朧地睜開眼,看到鼻子附近的食物袋子,還有點發懵,問他道:“表哥,你這是干什么?”
“叫懶漢起床,”傅嘯坤用另一只手將紙袋一折,隨手擱在床頭柜上,“你再不起,早飯就該涼了。”
孟成蹊憊懶地攤開四肢,張嘴打了個哈欠,忽然異想天開道:“我想吃生煎饅頭。”
傅嘯坤聞言一個皺眉:“吃什么生煎饅頭!也不看看這是什么窮鄉僻壤,有的吃就不錯了,還給我挑三揀四。”
“好吧,當我沒說。”孟成蹊撅嘴坐起來,伸出紅紅白白的兩只腳去夠床下的鞋子,腳在地上摸索了好幾圈,卻怎么也找不到鞋。
傅嘯坤這時抬眼仔細端詳了他,只見他一頭細發翹得亂七八糟,身上的竹布短褂皺皺巴巴,之前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也消了下去,正是個單薄的鄉下小子的模樣,心中驟然一刺。想到孟成蹊成天跟著自己居無定所地奔波,炮火連天地當然無從享福,搞不好連小命都要玩完,便產生了絲絲縷縷的內疚。
他彎腰從床底找出兩只鞋子,握住孟成蹊的腳給他穿上洋紗襪子,然后邊替他穿鞋邊說:“讓李洪找個平底鍋來,那肉包子用滾油煎上一煎,我瞧著味道和生煎也差不了太遠。”
孟成蹊醒過覺來,方認識到自己剛才的無理取鬧,連忙搖搖頭道:“表哥,我就是隨便提一嘴,其實也沒有那么想吃,不必麻煩李副官了。”
接著,他像是想要將功補過似的,飛快把頭臉收拾干凈,笑嘻嘻陪著傅嘯坤坐到了外間的餐桌前。早餐是小米粥配葷素兩種口味的包子,兩人各自端著粥碗,一頓埋頭苦吃。
傅嘯坤吃完把嘴一揩,朝孟成蹊道:“浙西那邊有點事情,我要離開幾日,你在家乖乖聽李洪的話,不許亂跑。”
“表哥是去于師長那邊嗎?”孟成蹊從離開醫院后就不曾和傅嘯坤分開,此番聽到這消息登時把臉拉得老長。
傅嘯坤“嗯”了一下,輕描淡寫道:“于自挺那蠢貨,剿匪剿到土匪頭子那里去了,要我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他口中所說,乃是孫傳芳舊部與山匪勾結后結群的一批人,因為一直沒有被有力地削弱,現在已經壯大成了幾千人的隊伍。傅嘯坤有過對付這幫人的經驗,覺得可以稍加利用,于是同對方首領達成了和談的意向,此去便是為了商討雙方的進一步合作。
“土匪?那不比共’匪的兵兇殘多了?”孟成蹊巴巴望著他,一臉憂慮,“會不會有危險啊?你可要多帶些人一起出門。”
傅嘯坤要笑不笑地勾勾嘴角,說:“小混蛋,這么舍不得我?放心吧,過個兩三天我就回來。”
孟成蹊在門口目送傅嘯坤跳上汽車,揮著手看車隊走遠了,他又對著那堆揚起的黃色塵土張望了半晌,這才搖搖晃晃獨自回到臥室。抱起表哥平日里睡的枕頭,他把鼻子貼了上去,聞到那股熟悉的氣味,他不由地嘆了口氣。
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個沒有記憶的人,失掉了過去,便只能一股腦地向前看。因著這段空白,他看待外界的視角是狹窄的,生活中來來去去就那么幾個人,表哥、李副官、張先生,偶爾還有高師長,幾個男人拼拼湊湊地,替他湊出了一個家的影子。
但在孟成蹊的思想深處,隱隱知道家不是這個樣子的。一個家庭應該有什么?除了有擋風遮雨的一間屋子,會有父親母親,會有孩子。那么家庭之外有什么?有人群,有階級,有復雜的社會。孟成蹊像個縮在母親子宮里的孩子,因為過于舒適,免不了要好奇外面那個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