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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蔣連梅的小名,熟悉她的人都這么喊。
“我回來遲了,明城,你怎么不喊爸爸啊。”
眼神下移,看向了站在蔣連梅身后,扭頭看著天邊,就是不看他的黑瘦男孩。
“哼!”
宿明城心里也開心著呢,他不是沒爸的孩子,可他這會兒也有些鬧別扭,怪他爸這么晚才回來,而且中途都不給家里傳個信回來。
“明媚呢?”
這兒子還挺犟啊,宿傲白樂呵呵地笑了笑,也沒哄他,而是轉頭又看向了自己的媳婦,他記得原身還有一個閨女呢。
“咱媽看著呢。”
蔣連梅說話的時候,蔣大軍兩口子和蔣連梅的兩個哥哥也趕過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
韓娟抱著三歲的外孫女,說出的第一句話有些沖。
她懷里的那個小姑娘長得著實有些漂亮,都說女兒像爸,宿明媚完全繼承了原身長相上的所有優點,因為是個女孩,五官上又柔化了一些,白膚粉腮,大大的眼睛,又長又密的睫毛,再配上一頭自然黑卷的頭發,簡直就像擺在高檔櫥窗里的洋娃娃一樣。
這么大的孩子還不怎么紀事,三個月沒見到爸爸,早就已經將他忘記了,這會兒見到宿傲白,也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嘬著手指頭,歪著腦袋看著他。
“這不是回來了嗎,有些話回家再說。”
蔣大軍看著四周看熱鬧的眼神,扯了扯自己老伴的衣袖,在外面說這些就是讓別人看笑話。
韓娟也是替閨女抱不平,這幾個月隊里閑言碎語那么多,他們母子著實受了不少委屈,這些都是她的好女婿帶來的。
不過她也明白,老頭子的話有道理,再說了,既然女婿回來了,就說明他還是想要這個家的,她也想聽聽,到底因為什么原因,讓對方推遲了那么久才回來,還不給家里傳個口信。
于是一行人進屋,外面的人見沒熱鬧可瞧,也逐漸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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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布置和原身離開時沒太大變化,穿過前面的小院進入的第一間屋子是用來招呼客人的堂屋,一家四口吃飯也在這個房間里。
雖然曾經是廢棄的老房子,可經過修繕,再加上這些年住在這屋子里潛移默化的裝飾改變,這間堂屋看上去寬敞又干凈。
墻壁是前年重新粉刷過的,對著門的那面墻正中掛著主席的畫像,下面是一排竹編的長椅和幾把凳子,餐桌放在靠右側的位置,右邊的墻壁上還有一扇門,進去就是家里的廚房。
除此之外,還有兩間臥室,兩口子帶著閨女住東邊的那間最大的房間,大兒子宿明城六歲時就已經搬去了另一間屋子。
宿傲白環顧了一圈堂屋,還來不及整理他從寧市帶來的東西,就被兩個舅兄拉著坐下,嚴肅地詢問他之所以那么晚回來的原因。
“你媽的病怎么樣了,這次連梅沒和你一起回去,你媽別對連梅有意見了吧?要不然怎么留你留了那么久,都不放你回來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蔣大軍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技巧。
他沒直接說宿傲白這么晚才回來,是不是本來不打算回來了,而是從他母親那里下手,將他的遲遲不回定性為母親的挽留。
“我媽這次病的很嚴重,好在找了一個比較厲害的醫生,不過大夫也說了,以后還是得好好養著,不能再上班了,我和我媽說過,連梅和孩子沒回去是因為實在買不到火車票,我怕她病得急,就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我媽也是理解的。”
宿傲白搬出了自己在火車上一早就想好的腹稿。
“之所以這么晚回來,也和我媽這場大病有關,因為她之后得修養,不能上班的緣故,家里打算將我媽的那個工作轉給我。”
這話一出,蔣家人的臉色都變了,就連像來單純的蔣連梅也抿著嘴,笑不出來了。
在場恐怕也就只有宿明城和宿明媚兄妹倆懵懵懂懂,不知道大人們為什么忽然變了臉色。
現在知青回城的手續很難,只有每年極少的幾個名額以及被舉薦成為工農兵大學生等幾種方式,還有一種方式相對簡單一些,那就是通過接班回去。
每一個下鄉的知青只要能找到愿意接收他們的單位,就能夠回去,而現在工人的工位就是世襲的,父母傳給子女,只要父母同意兒女接班,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可偏偏下鄉的知青,大多都是因為家里沒有空余的工作崗位留給他們,才被迫下鄉的。
現在宿家要把宿傲白他媽的工作崗位留給他,這不是意味著他要回城了嗎!
蔣連梅怎么辦,兩個孩子怎么辦?他們的戶口關系可沒辦法跟著宿傲白轉走。
“我媽在寧市第二食品廠當會計,我剛好是高中學歷,接班后也不用去生產間,可以直接坐辦公室,當然,工資肯定得按第一年上班算,比不上我媽老會計那么高,一個月也有42塊錢。”
宿傲白繼續往下說。
42塊啊,蔣大軍用了半輩子的臉面給他弄來的小學臨時工,一個月也就18塊錢,足足兩倍還要多呢,工資都高了那么多,其他補貼肯定也不少,食品廠,一聽就是福利待遇很好的單位。
“那你怎么回來了?”
蔣大軍板著臉,難道是回來和他閨女離婚的,這無情無義的東西,他要真敢說出這句話,他把他手打斷,看看人家食品廠要不要一個寫不了字的會計。
“這個工作,我沒要。”
宿傲白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要是接了我媽的班,連梅和倆孩子怎么辦?他們的戶口移不過去,寧市和這兒又那么遠,火車來回都得五六天呢。”
宿傲白苦笑著說道,顯然對于這份工作,他也是喜歡的,可終究比不過鄉下的老婆孩子。
“這幾個月的時間我幫我媽暫時頂了班,我也想找個辦法,看看能不能把連梅和孩子的戶口遷到寧市周邊的鄉下,雖然也是鄉下戶口,可好歹還近一些,我們一家也不算分開了,因為知道這件事做成的概率不高,我也不敢發電報回來,怕你們空歡喜一場。”
宿傲白娓娓道來的話讓在場幾人的眉頭時而皺緊,時而放松,心情都隨著他話中的內容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