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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掏出個條子:“他比你少點(diǎn)兒,欠了四千。”
蔣玉珍還沒有動作,屋子里面坐著的周老太卻白眼兒一翻,從椅子上滾了下來。
周明軍大喊一聲,趕緊進(jìn)去手忙腳亂的扶他奶去了。
要錢的人像是見慣了這個場景,嘖了一聲,面不改色的說道:“老太太,你可別著急上火,要是出點(diǎn)兒什么事兒,那可不得了,說來說去,不也就是錢的事兒嘛,想想辦法湊一湊,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嘛。”
周老太跟失心瘋了似的,叫罵起來:“你說的輕松,那可是一萬塊??!就是賣了我這把老骨頭,那也還不起??!”
這年頭別說是一萬塊錢,就算是有個千兒八百的余錢,那就能稱得上是村子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戶了,萬元戶,那可是能登報表揚(yáng)的存在啊,就她們家里這種情況,就是不吃不喝的攢十年,也不一定能攢的到這么多錢啊!
這不是要她的命嘛!
周老太凄聲嚎哭起來,但很快又想到什么,一抹臉:“我不信,我家平安打小就是個機(jī)靈懂事兒的,怎么可能干出這種事情,你們這些騙子,一定是想騙我們錢!我告訴你,沒有!”
催債的被她說的皺起眉頭臉上也沒了笑意。
“老太太,你看你這話說的,欠條你也看見了上面白紙黑字的寫著呢,他從我們這兒借的每一筆錢都有簽字記錄,就連您媳婦兒手里這張,可也都清清楚楚的寫著她的名字呢,你要是不識字,讓你媳婦兒好好看看。”
周老太卻不依不饒的繼續(xù)罵道:“她肯定跟你們是一伙的,故意玩兒仙人跳坑我們家的錢呢!這不要臉的小□□,村里誰不知道她不守婦道,見我兒從部隊(duì)退伍回來了就想跟他離婚,個拜高踩低不要臉的東西,她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不信!”
這下饒是看熱鬧的也覺得周老太這話說的過了。
但大家誰也不知道周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不是說的好好的是去城里做生意了嗎?蔣玉珍和周老太還成天跟村里人炫耀呢,怎么一轉(zhuǎn)眼錢沒掙到,反倒是欠了這么潑天的一筆賬,讓人討上門來了。
這錢實(shí)在是太多了,多到大家吃驚都吃驚不過來了,就算是平日里不喜歡周平安一家,眼下能想到第一件事兒也只有同情。
是啊,這么大一筆錢,這可叫人怎么活???
要是他們,只怕也恨不得一脖子吊死了算了。
周老太兀自罵個不停,催債的也不生氣,還在勸解道:“老太太,您不信她也行,這里人多,我也都不認(rèn)識,你要是不信,隨便找誰給你看一眼,看看是不是您兒子寫的?!?
“其實(shí)要不是他現(xiàn)在跑沒影了,我也不會找到你們家里來,但沒辦法,他欠著我的錢呢?!?
“其實(shí)要說起來,我當(dāng)初可真沒打算借給他,他也沒個工作啥的,要是還不了,連東西都沒得抵給我?!?
“我借他這么多錢,也沒跟他要多少利息,本金上稍微加一點(diǎn)兒還我就行,我們也不是壞人。”
“不過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他現(xiàn)在一聲不吭跑了,那我不找你們,也沒轍啊,是不是?!?
周老太哭天喊地的罵起來,蔣玉珍卻這會兒才回過神似的,把手里的東西往男人手里一塞,說道:“這不是我簽的,我簽的不是這個。”
那人反倒是被她這一下弄蒙了,笑道:“啥意思啊?白紙黑字的寫了,也不認(rèn)賬?”
蔣玉珍嚇得發(fā)抖,但仍舊堅(jiān)持說道:“我簽的不是這個,我簽的是他做生意給我分錢的條子,我沒跟人借過錢。是他說等生意做成了給我分錢,我才簽的。”
周老太一聽,又破口大罵起來:“就是你個掃把星,從你一進(jìn)我們家門,就沒發(fā)生過一件好事兒,要不是你天天逼著他掙錢給你花,他能去外面借這個錢!你個害人的掃把星,你咋不去死呢?!?
蔣玉珍充耳不聞,嘴里一直喃喃著她簽的不是這個。
周老太把周平安說成了個不懂事只聽媳婦兒話的小娃娃似的,但是在場的人也都知道,周平安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蔣玉珍愛錢不假,但她沒那個膽子,而且她整天都在村里,哪兒能接觸到這些東西,再聽了蔣玉珍的說辭,大家基本上都能猜出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了。
周平安竟然哄著蔣玉珍簽了借串子錢的字,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可就算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了,借錢的人也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不管這錢到底是誰借的,首先上面簽了蔣玉珍的名字按了她的手印,其次,她跟周平安是兩口子,就算這欠款沒有她的簽字手印,周平安找不著了,他們也肯定會找到蔣玉珍頭上來。
他才不管這個家里到底是個什么情況,這兩口子是不是貌合神離沒感情,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就是個借錢的。
“你們兩口子之間怎么解決我不管,我就想要回我的錢,他跑了,這錢就由你們還,要是還不上,除非你們以后永遠(yuǎn)不回安城,不然這事兒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
那人還是之前那笑嘻嘻的樣子,說的話卻讓人脊背發(fā)涼。
周老太嚇得嚎都不敢嚎了,蔣玉珍則干脆滑跪在了地上,茫然的盯著自己已經(jīng)日漸粗糙的手看了起來。
直到好半天后,催債的人走了,村里人七手八腳的把她扶起來,她才喘過氣似的用力嚎哭出來。
張喜妹跟老三媳婦兒回去跟山茶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兩人神情都不免有些唏噓,她倆是都不喜歡蔣玉珍,但是這要是別的事兒吧,她們笑話幾句罵幾句就算了,這事兒……
這周平安怎么這么不是個東西?。?
虧她們之前還覺得這人可以,現(xiàn)在看來,簡直是壞到根兒里了。
山茶其實(shí)從知道周平安在外面借錢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到了會有這么一天,她覺得不管是周平安還是蔣玉珍都不能用常人的思維邏輯來思考。
蔣玉珍壞歸壞,但是并不聰明,從一開始山茶就知道她跟趙春花加起來也肯定玩不過周平安。
但周平安為啥會玩火自焚,她倒是真不清楚,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在外面借高利貸也要在村子里炫耀,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嗎?
山茶想起之前周平安騷擾她時說的那些話,但又有些嗤之以鼻。
周平安這種人,是絕對不會為了別人做什么自我犧牲的事情的,他之所以鋌而走險,多半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指望借此暴富成為大家的羨慕對象,卻沒想到玩砸了。
而他惡心的地方在于,他早知道此事會有很大風(fēng)險,為了平攤風(fēng)險,他想也沒想的把蔣玉珍一起拉下了水,甚至讓她承擔(dān)了更大的那一部分責(zé)任。
蔣玉珍想算計(jì)周平安的錢,卻沒想過自己根本玩不過人家,現(xiàn)在不但一點(diǎn)兒光都沒沾上,反倒是被他反手拖進(jìn)了泥潭,跳都跳不出來了。
這兩口子加起來真是八百個心眼還多。
可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跟張喜妹她們不一樣,山茶倒是一點(diǎn)兒也不同情蔣玉珍,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不都是自己選的嗎?她有過無數(shù)次的脫身機(jī)會,是她自己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