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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千夏被盛宴那雙漂亮的灰色眼睛看著,他還半斂著作出一副傷心的樣子,竟有種自己變成負心漢的荒唐感。不過他說的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自己確實……太被動了。
☆、第13章 豬油拌飯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以后會試著主動一點。”季千夏難得有些困擾,“但我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不知道改不改的了。”
盛宴愛極了她這副真實坦然的樣子,也知道過猶不及,連忙保證道:“現在我們兩人都表明了心意,我心里有了底,自然不會再試探你了。我這一周過得并不好,你看,眼圈都青了。”
“我看到了。”季千夏點頭,有些擔心,“你媽媽病情嚴重嗎?”
“老毛病了,不是很嚴重,反反復復,下次帶你去看她。”盛宴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只覺細滑異常,他連力氣都不敢用,“我和你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盼著你能給我打電話,但你卻始終沒打,害我氣得晚上都睡不著。”
“但你見我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樣子。”眼睛都亮了。
“見到你,再大的氣也消了。”盛宴無奈的嘆了口氣,突然轉過頭只拿眼睛覷她,“特地趕回來,卻聽到你叫人家邵哥。”
“說一次就夠了,說第二次……盛公子就這些肚量?”
“只要關于你,我的肚量就變成米粒般大了。”
盛宴抓著她的手特意比了個米粒大小的圈圈,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了,眼中卻帶著同樣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車內的空氣都變得迤邐起來,正當盛宴心思浮動打算做點什么的時候,車內的電話響了,傳來司機略顯遲疑的聲音,“少爺,要開去哪?”
季千夏一驚,繼而尷尬的發現他們一直在圍繞著商務區打轉,不知被多少路人當成神經病了。
盛宴清了清嗓子,低頭看她,“你想吃什么?”
“隨便吧。”趕快開走才是當務之急。
“我記得你是興城人,興城菜館我沒見過,但那邊離上海近,語言什么都挺像的,口味也應該差不多吧?我知道有家餐館不錯,我們去那?”
“好。”季千夏好奇問道:“你怎么知道興城話和上海話很像?”
“我祖上是上海人,知道你是哪里人之后就特意查了下,都是吳語語系的。”
“我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季千夏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這有什么值得謝的?”盛宴摸摸她的頭,“況且你我之間,永遠用不上謝這個字。”
盛宴帶季千夏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館,開在深掩在胡同的四合院里。
季千夏進了門才發現里面裝修的很新式,抄手游廊和里間打通,封上格型的窗戶,就像進了玻璃房一般。客人不多不少,分散在庭院和內間里,看得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未語先笑,目光含蓄。
盛宴見她對這建筑的有興趣,腦袋轉來轉去的,也不急著點菜,拉著她逛了一圈,才在靠近游廊的位置上坐了。
正午的陽光暖融融的,窗外栽了株木芙蓉,如今正到了花期,開的熱烈而奔放。
季千夏難得有這么悠閑的時光,笑瞇瞇的坐在那里賞花,時不時從窗子的縫隙里探出手,牽一枝花枝進來。
盛宴被眼前的美景晃的眼花,好在服務員及時送上了菜單,倒也保全了盛世太子的臉面。
這家名為“一味”的私房菜館的老板是上海人,和盛宴有舊,聽聞他來了,便親自出來招待。
“盛公子好久沒來了,第一次帶了女賓,難道是女朋友?”陳老板年輕時四處闖蕩,練就了一雙利眼,見盛宴看那姑娘的眼神就知道不一般,故而善意調笑,也賣個好。
“陳老板真是火眼金睛。”盛宴倒坦然,給兩人相互介紹了一番。
聽到相似的鄉音,季千夏有些恍惚,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去過了。本以為只要和千秋在一起,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會是他們的家。但是,她突然在這一刻恍然大悟,故鄉之所以是故鄉,是因為它的一切已經深深曾烙印在人的血脈里。不管離開多久,不管隔得多遠,只要一個小小的契機,回憶便排山倒海般涌來。
“小姐也是南方人?”聽到季千夏嘴里說出的興城話,老板驚喜道,“難怪長得這么漂亮,這種漂亮只有我們江南水鄉的水土才能養出來啊!”
“老板客氣了。”季千夏習慣了各式各樣的夸贊,這樣聯系到家鄉的,倒是讓她聽著很開心,“我是興城人,不知道老板聽沒聽說過。”
“興城,當然知道!北上之前我在那里也待了好多年。是個好地方啊。”
“原來是半個老鄉。”盛宴打趣。
“這就是緣分!你們先點菜,可惜春筍早就下市了,不然我們家的腌篤鮮做的真真叫地道。”
“有機會一定來嘗嘗。”季千夏翻著菜單,一個個熟悉的菜名在眼前閃過,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個煙雨蒙蒙的江南小鎮,船擼槳搖,水波聲聲。直到一陣熟悉卻久違的香味溜進鼻尖,她恍惚著問道:“你們這,還有豬油拌飯?”
“小姐好靈的鼻子!豬油拌飯這可是我們家的招牌,來一份?”
季千夏愣愣的點頭。
盛宴見狀,把菜單收起來還給老板道:“給我們上幾道招牌菜吧,不用太多。還有那個豬油拌飯,來兩份。”
“好嘞!”陳老板笑容滿面的離去。
“豬油拌飯,我怕你吃不慣。”季千夏低聲道。
“聞著挺香的,我不介意嘗試一下。”盛宴看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故意問道:“腌篤鮮是什么?”
“啊?”季千夏回過神來,不由得納悶,“你祖上上海的,都沒吃過么?就是春筍和鮮、咸五花肉一起小火燉出來的一道菜。
“原來如此。”盛宴解釋道:“我爺爺早年留洋國外,娶了祖母后便不大回祖宅,我們家里都是西式做派,吃的也是西餐。”
盛宴說得含蓄,其實這里邊牽扯到一段陰私。盛家這個大家族起自周朝,姓氏源于“姬姓”,后亡國,以國名為氏,世代相傳稱盛氏。盛宴祖上這一支在東漢末期被遼東鮮卑烏桓部擄攜,融入鮮卑民族,后逐漸演化為遼東女真,有滿姓盛佳氏。
由于世代混血,所以盛家人樣貌皆出色。但清時盛家搬遷至江浙一帶,以詩書傳家,到盛宴曾祖父這一輩,都厭惡身上駁雜的血統,一心想要改滿歸漢,次子留洋卻要娶個洋人媳婦,怎不叫人勃然大怒。
但盛宴祖父盛炎卻身有反骨,不僅脫離了家族,更是在海外闖出了一番天地,甚至一手奠定了盛世的基石,衣錦還鄉之際卻和本家的老父親依舊水火不容。
“直到祖父故去前兩年,我們才和祖宅那邊走動起來,但關系并不親密。”盛宴看她聽得認真,臉上也沒了剛才的低落,這才滿意總結道。
季千夏沒想到他竟對她說這些私密的家事,也不好隨意評論,便岔開話題問道:“那你回國后吃得慣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