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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嗯了一聲,說出的話像一巴掌同時抽在兩個人臉上。
“那本來是我的家。我住了八年,從出生到我八歲為止,那里一直是我的家。”
蘇青禾用抽離的情緒陳述事實,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把閔上亦帶到自家樓下,因為她這樣做是在背叛母親。背叛她最無辜的母親。
“后來你出現了,我和媽媽就失去了原來的家。”
閔上亦神色沉靜下來,他生怕蘇青禾不信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姐姐不喜歡,我就搬出去。今晚就搬。”
“我沒有要你這么做。”
蘇青禾輕輕咬住了下唇,克制住聲音的顫抖,她真的沒有這么想,那里是她曾經的家,更是閔上亦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她沒道理把人從家里趕出去。她更深知自己矛盾,像一股兩頭被拉伸到極限的絲線,一頭是生她養她的母親,另一頭則是她的自我。養育之恩,恩重如山,母親恨的,她也該學著恨。母親最恨的是她的父親,于是她與他斷絕親情。母親還恨誰?恨狐貍精生的孽種兒子。她自己沒能得到一個兒子,狐貍精便母憑子貴取代了她,她怎么可能不恨?
蘇青禾也想學著去恨。如果真能恨得起來,她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盯著閔上亦的臉龐,用柔軟的聲音祈求他:“你討厭我吧,你恨我吧,我愿意說很多很多傷害你的話,來換你恨我。”
“姐姐……”
“分開的時候,你只有叁歲,你什么都不記得,什么都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找我?”
你為什么要找我。
你為什么要愛我。
蘇青禾無聲哽咽。其實她想問的人是自己。為什么我放不下他?為什么我做不到恨他?為什么……我要愛他。
人心真的很怪異。她與他分開十幾年了,甫一見面,卻在心底最深處清楚明白地知曉——她愛這個人。無法抗拒。無力阻撓。寫在血緣里的相互吸引,大約是一種扭曲了的磁極,它倫理崩壞、叁觀倒地,可它也同樣栩栩如生、搖曳且致命。
“姐姐,我愛你。”
閔上亦緊緊擁住蘇青禾,他聽到她輕聲啜泣,他聽她說了那么多話,甚至不用猜測,本能地就了解她到底在問什么。所以他干脆打直球,他心疼姐姐被理智折磨陷入自我拉扯,他只盼著姐姐不如早點像他一樣,瘋了便罷。
“不能說,你不能說這樣的話!不要說,求你。”
蘇青禾話語間帶上了哭腔。
可是閔上亦不管,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訴她:“姐姐,我愛你。你要我說多少次都行,一千次還是叁千次?愛你,姐姐,我愛你,我不可能不愛你,我做不到。”
不對!她不想聽這些。
蘇青禾伸手回擁對方,手臂繞過他的腰,緊緊地死死地摟住了他的背脊。
她喃喃地說:“……再多說一點。”
閔上亦勾起嘴角,溫柔地撫摸蘇青禾的長發:“好,我給姐姐說一千次。我愛你,姐姐。我愛你,姐姐。我愛你。姐姐。”
蘇青禾的臉貼在閔上亦的胸口,酸澀的眼睛最終沒有流出眼淚來。她的天平壞了。于是再沒有人能捆住她墮落的翅膀。
她將飛入無底深淵。
那里只有弟弟,和她,他們在一起,便是整個世界。
她用力拉住弟弟的領口,往下一扯。嘴唇相互觸碰,她送給他獻祭般的吻,決定成為他永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