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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回道:“蠻族首領說,他們族人饑餓貧苦,實在無奈才借了四十畝水稻,等來年豐收了,會用珍珠和海魚償還?!?
羲和帝微笑起來:“這劫匪倒也實誠。”
司馬宜和蔡遠一起走上來,拱手道:“臣等愿意率兵討伐犬戎族,以彰圣上威嚴?!?
羲和帝沒有回答,而是問:“四位閣老怎么看?”
張閣老最德高望重,他與三位閣老商議過后,起身回稟道:“臣以為不宜發(fā)兵,一來國內(nèi)局勢剛穩(wěn),百姓厭戰(zhàn),正應該休養(yǎng)生息,發(fā)展農(nóng)商。二來犬戎族遠在幾千里外,且愚昧粗蠢,對我秦國構(gòu)不成威脅,只需幾千名地方兵威懾一番就夠了。”
羲和帝點頭道:“閣老所說,正和朕的心意。他們是邊塞小國,日子本來就很窮苦。朕泱泱大國,物產(chǎn)豐饒,難道還要為了幾斤水稻跟他們打架?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說的眾人都笑了起來。
羲和帝又對那士兵說:“傳朕的口諭給犬戎族首領:朕與你既是鄰邦,見你族有了困難,必會施以援手。往后不必行盜搶之事了?!庇纸姓乒車鴰斓奶K閣老清點一批糧食,運往南疆贈給犬戎。
小兵一一答應了。羲和帝又忽然問道:“他們聽得懂漢語嗎?”
小兵磕頭道:“他們的女首領會說漢語,打仗很厲害,我們邊境的守軍被她耍得團團轉(zhuǎn),聽人家說,她是山里的妖女,會撒豆成兵,呼風喚雨……”
司馬宜訓斥道:“圣上面前,講什么混話!”
羲和帝沉吟片刻,才說道:“選女人做首領,可見這犬戎族也有些過人之處。你們幾千名男子空拿朝廷餉銀,連一名女子都打不過,還當做一件異事宣講出來,很有臉嗎?”
這小兵臉頰通紅,羞慚地說了聲是,垂首站在一邊。忽然從外面走進執(zhí)事太監(jiān),低聲回稟道:“皇上,馮虎將軍回來了,在殿外求見?!?
羲和帝猛地站了起來,茶碗翻在桌子上。四位閣老也都一起站了起來,眾人疑惑地看著皇帝。
羲和帝定了定神,隨手把沾了水漬的書籍拿起來遞給萊希,問道:“他是一個人來的?”
“身邊還跟了一個年輕的布衣女子?!?
羲和帝點了點頭,徑直走出了書房,穿過一道長廊,走到了殿前臺階上,他往下面一看,心里登時涼下來,頭腦一陣陣發(fā)暈。萊希在后面跑得氣喘吁吁,見皇帝的臉色陰沉,他擔憂地說:“皇上歇一歇吧。”
羲和帝沉默了片刻,才一步步走下臺階。馮虎跪下行了禮,秋兒滿臉淚痕,跑過去撲到羲和帝的懷里,嚶嚶嗡嗡地哭了起來:“少爺。”
羲和帝安撫地拍著她的后背,又看了一眼馮虎。兩個人神色沉郁,都沒有說話。如此大規(guī)模大范圍地尋找卻依舊找不到,那么原因只有兩個,要么是她刻意避開不見,要么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馮虎雖然傷心,卻也不好在皇帝面前表現(xiàn)出來,略說了幾句話后就要告辭,他看了一眼秋兒,禮貌地問:“秋兒姑娘是跟馮某回府,還是就留在宮里?!?
秋兒垂首站在羲和帝身邊,抽抽搭搭地說:“我跟著少爺?!?
馮虎見如此,也就不再多管閑事,徑自回去了。這秋兒年紀跟公主相當,相貌清秀,大概是自幼跟著公主的緣故,行動舉止略有一分靈犀的風范。馮虎懷疑這姑娘要做貴人了。不過也不好說,羲和帝的后妃們個個賽天仙,秋兒未必入得了羲和帝的法眼。
秋兒倒是沒有什么野心,她自小在顧府當奴婢,靈犀待她如姐妹,顧庭樹也待她寬厚,她很愿意永遠做一個婢女。她跟羲和帝說了自己的想法,羲和帝搖頭道:“很沒有出息,我本打算封你個郡主,再為你擇個好夫婿。”
秋兒茫然地看著他,嘀咕道:“我不想當郡主。”頓了頓又好奇地問:“你想給我擇一個什么樣的好夫婿呢?”
羲和帝掃了她一眼:“你有人選啦?”
秋兒連忙搖頭,連帶整個身體也晃了起來:“才沒有!”
羲和帝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眼神又漸漸黯淡下來,露出很哀傷的神色。過了很久,他才低沉地說:“既然不想做郡主,就暫且到宮里做個御前侍女吧?!?
秋兒歡喜起來:“好啊,少爺,啊,不是,皇上?!惫蛟诘厣现x了恩。
羲和帝從外面帶回一個姑娘,弄得整個后宮都驚恐慌亂起來。她們都有身為女人的直覺,皇帝看起來薄情,其實是最癡情的,只是他癡的人不在后宮里。后來她們見這姑娘只做了端茶倒水的婢女,又都很疑惑,只留心觀察,看這個女人有什么特別之處。
自從上次與馮虎見面之后,羲和帝整個人都消沉起來,平時只在御書房處理政事,在太極殿休息,偶爾把幼子幼女抱來逗弄一會兒,不踏入后宮半步。
他的長子念北才一歲,長女思遠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平日都由奶娘帶著,性情活潑可愛。某天羲和帝忽然下了一道旨,立念北為太子。眾大臣都覺得很疑惑,勸諫道:“皇上正值青年,皇子又年幼,何必急于立儲?”羲和帝也沒有多解釋,只封了馮虎為太傅。如此一來太子一旦登記,馮虎就是顧命大臣了。
馮虎是跟著羲和帝出生入死的,性情又剛正沉穩(wěn),旁人對他倒是沒有異議。
下了朝之后,馮虎跟著羲和帝到御書房里議事,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不親不疏,但消沉的時候總能說幾句交心的話。馮虎見他意志消沉,只得勸道:“皇上何必如此,為一人置天下于不顧,非明君所為?!彼呀?jīng)看出來羲和帝有避世的念頭了。
羲和帝苦笑了一下,勉強道:“沒那回事,朕是覺得人世無常,不如早些把將來的事情安排了,了無牽掛。”說到這里,神情更加冷漠了。
秋兒一身粉紅色宮裝,端著茶碗進來,她沒學過宮中規(guī)矩,在御前比較自由。走到馮虎面前,她把參片茶放下,小聲道:“馮將軍來啦。”
馮虎只聞得一陣幽香,目不斜視地點了點頭。宮里的女人,他不好去招惹。秋兒見他面容冷淡,心里好生委屈,撅著嘴巴走了。
馮虎略坐了一會兒,也告退了,然后秋兒才進來添茶水,嘴巴依舊嘟著。羲和帝看了她一眼,開口說:“馮虎惹了你,為什么給朕臉色看?”
秋兒一驚,茶水灑了滿桌子,忙用袖子擦拭,又紅著臉解釋道:“我沒有!”
羲和帝起身幫她整理書本,又淡淡地說:“本來朕給你選的夫婿就是他,你既然不喜歡,那就算了,王閣老的千金還待字閨中,與馮將軍倒也匹配。把筆墨拿來,我要下旨賜婚?!?
秋兒急得合身籠住硯臺:“不許寫?!?
羲和帝隨便從筆架上挑了一支筆,正要攤開宣紙,秋兒又蹦又跳地搶他的筆,嗔道:“少爺,我說著玩呢,你不要寫……”兩人正鬧著,忽然外面太監(jiān)唱道:“端貴妃娘娘駕到、靜妃娘娘駕到、嫻妃娘娘駕到、嬌妃娘娘駕到?!?
羲和帝斂了笑容,對秋兒道:“你先下去吧?!?
秋兒哦了一聲,也知道宮里規(guī)矩多,不好在外人面前胡鬧。她臨走時,又忽然把筆架上的毛筆抓起來揣進袖子里,紅著臉跑開了。她是從正門出去的,迎面就撞見了一群華服美艷的仙姬。秋兒知是后宮的女人,也不敢多看,垂首就要走。
忽然一個女人斥道:“哪來的野丫鬟,見了娘娘們招呼也不打?”
秋兒忙低頭道:“娘娘金安?!蓖低堤ь^,正好瞧見一穿白衣的女人,略施薄妝,淡雅從容。秋兒只覺得眼熟,一時間也沒多想,低著頭就走了。
何幽楠見了舊宅里的奴婢,宛如被針刺了一般,她最怕舊事被人扒拉出來。一時間她驚疑不定,只好隨眾人進了書房。房間里略凌亂,太監(jiān)萊希正整理桌面,婢女擦拭地面上的水漬。羲和帝站在一旁,負手而立,對眾妃嬪道:“今日來的整齊?!?
眾妃嬪見屋內(nèi)的情景,又聯(lián)想剛才那小丫鬟滿臉羞紅的樣子,不禁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都堆著笑容,顫巍巍地跪下磕頭,嬌滴滴地道:“皇上萬福?!比缓笳酒饋硎塘⒁贿?,嬌妃最是活潑,走上去牽著羲和帝的袖子,仰著臉可憐巴巴地說:“皇上好久不來后宮了,明兒是嬌嬌的生日,只怕皇上也忘了吧?!?
靜妃慢了一步,牽不著羲和帝的袖子,于是言語上做賢良狀:“皇上日理萬機,咱們做妻子的只好盡心服侍,哪能拿那種瑣碎事情煩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