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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是長樂的兒子,剛滿月,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長樂拱手回答道:“已經不咳了。這幾日天熱,我叫乳娘帶他睡在外間的涼席上了。”
凌帝點點頭,道:“雖然是皇長孫,也不必太嬌貴了,男孩子要磕磕碰碰才好。”又把目光移向了藍貝貝。
他的這位賢婿還真是個耐人尋味的人。本來凌帝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不過等藍將軍領著自家兒子在金鑾殿下一跪,凌帝只略微看了一眼,竟然同意了,心里只是一個想法:我這位至尊至貴的女兒,也只有這樣的男子才能匹配了。
“小錦身子怎么樣?這么久都不來宮里,真是女生外向啊。”凌帝撫摸著胡須笑起來:“前幾日暹羅國進貢的小紅果,又酸又甜,她肯定是喜歡吃的。”說著吩咐了身邊的公公,把果子裝一大盒,交給駙馬帶回去。
藍貝貝跪下謝了恩,心想,別人待她或許虛情假意,皇帝倒是對她真好。這樣想著,藍貝貝覺得自己有必要對妻子好一些,畢竟她娘家實在不好得罪。
從御書房出來之后,長樂把手伸進馬褂里,摸出一手的汗,走得遠了,才嘀嘀咕咕:“父皇一會兒發脾氣一會兒又說笑話,怪不得戲文里說伴君如伴虎呢。”頗為嫉妒地看了藍貝貝一眼:“父皇疼愛昭明,連帶對你也和聲細語的。唉,當太子真麻煩,天天挨訓,想吃的不能吃,想玩的不敢玩。我要是個公主就好啦。”
藍貝貝瞅了他一眼,轉過臉扶著一棵玉蘭樹,彎下腰嗤嗤地笑起來。
長樂也覺得剛才那話說得很不體面,不過他就是溫和懶散的性子,那話也確是他的心里話。眼見四下無人,他頓足道:“哎!不要笑了,我說著玩的。你不要說出去!”
藍貝貝捂著肚子,臉頰笑得發紅,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勉強點頭道:“哈哈哈,我知道,我不會說出去的。”好容易收斂了情緒,他略有些困惑地看著長樂:“殿下,你發什么呆?”
長樂忙收回了目光,看向別處,神色有些尷尬,支吾道:“沒什么,走吧。”
藍貝貝臉頰還帶著一點紅霞,一雙眼睛亮得宛如星辰。他從小到大,經常會遇到對著他發呆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因為太尋常了,所以他不怎么在乎,也懶得去深究。
出宮的時候,有執事太監給他一個紅漆食盒,藍貝貝道了謝,將食盒帶了回去。駙馬府里燈火通明,丫鬟婆子們在庭院里各自忙碌,四周寂靜無聲。藍貝貝沒有聽見昭明呼來喝去的聲音,一時間還不太習慣。他踏進內庭,一眼看見了一身粉色襦裙的靈犀。
靈犀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正跟一個丫鬟玩翻花繩,兩人都笑嘻嘻的,是個很快樂的模樣。看見他回來,靈犀站了起來,兩人都朝對方行了半禮。靈犀現在是婦人,雖然不至于回避他,但是單獨待在一起總是很不自在。
“我給昭明送一盒養胎的人參。”靈犀站在門檻上,雙手捏著手帕,心里正在思考著離開的借口。
藍貝貝手里托著食盒,平平靜靜地打量她一會兒,又從門檻上撿起那根繩子,笑道:“你還玩這個?我都忘記怎么玩的了。”他們兩個以前在課堂上倒是能玩好幾個時辰的翻花繩。
靈犀也想到了舊事,心中不禁暖了一下,她也不是故意要疏遠藍貝貝的,乃是人言可畏的緣故,其實兩個人純潔得跟白紙一樣。她后退一步進了屋子,閑閑地說:“你們夫婦兩個都不在家,我等得無聊,隨便消遣罷了。”見昭明并沒有跟他在一起,猜測兩個人大概分別出門了。
藍貝貝也覺得詫異:“昭明出門了?”把婆子叫過來一問,才知道昭明一大早去寺廟里進香了。
“她從來不信這個,今日不知哪來的興致。”藍貝貝隨口說了一句,也沒有再問,把手里的禮盒放在炕桌上,微微打量了靈犀一眼,見她肌膚豐腴,臉頰上有了肉,笑起來也有兩個酒窩。
炕桌上的食盒裝飾精美華麗,吸引了靈犀的視線。
“那里面是什么?”靈犀好奇地問。
藍貝貝立刻把盒子打開,里面上下三層,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小紅果,果子約有嬰兒拳頭大小,異香撲鼻。靈犀嘗了一個,連連稱贊道:“這種果子很好吃,我從來沒有見過。”
藍貝貝見她喜歡,就吩咐傭人給她裝一些帶回去。靈犀畢竟是心思縝密之人,略一思索,就叫傭人退下了,含笑道歉:“這果子又酸又甜,想必是給孕婦吃的。我不過是偶爾嘗個鮮,多吃幾顆恐怕牙齒都要酸掉了。”整頓衣衫起來,要告辭時,猶豫了一下,然后說:“給昭明看病的是哪位太醫?”
藍貝貝說了名字,又很緊張地問:“你生病了?”
靈犀臉頰一紅,低頭笑了一下:“沒有生病,請個平安脈。”
藍貝貝愣了一下,臉色漸漸冷下來:“你懷了他的孩子?”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靈犀皺了皺眉,也不好跟他說這種事情,帶領丫鬟自顧自地走了。
藍貝貝一個人站在門檻上,身邊的丫鬟婆子們無聲無息地澆水掃地,日頭西斜,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寫的不多,我困了
☆、相敬如冰
昭明從寺廟里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丫鬟金鎖舉著紅燈籠給她探路,一直送到了臥室門口。屋內黑漆漆的,燈光透進去,隱約看見一個男人斜躺在花梨炕上,大概是睡著了。
昭明從夜風里走過,雙頰還帶著一點紅。她吩咐丫鬟把燈點上,自己慢慢走到炕前,一手扶著藍貝貝的腿,很關切地問:“唉,你怎么躺這里睡?不舒服嗎?”
藍貝貝并沒有睡,剛被昭明的手觸碰到,他就一咕嚕坐起來了,一雙眼睛凄凄惶惶的,很敷衍地說了句:“你回來了。”起身走下去,胡亂在鏡子前面整理了一下頭發。
昭明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又說:“你這是病了嗎?”
藍貝貝心內茫然,語言舉止都有些慌亂,他的心事是不能對人說的,只好以病做遮掩:“白天去皇宮一趟,大約受了寒。”
昭明嗤嗤一笑,像平常那樣嘲笑道:“依我說,你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今天的風究竟有多大,就把駙馬爺您吹病了。”
藍貝貝唰地起身,抬腳走了出去。出門時撞倒了跑進來的金鎖,兩人幾乎撞在一起,藍貝貝揚手打了她一巴掌,啐道:“不長眼的奴才。”
金鎖是昭明隨身的侍女,向來嬌貴傲氣,驟然受了訓斥,不禁白了臉色,握著手帕吚吚嗚嗚地哭起來。昭明今天心情好,本來是跟他玩笑幾句的,沒想到藍貝貝忽然變了臉色。她自己坐在炕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很下不來臺。
她今天去了寺廟,心情本來是很好的。廟里有一位故友叫做枯榮大師的,雖然年輕,但已經修行許多年了,兩人少年時結識,是極要好的朋友。她少年時春風得意,長大了卻有諸多不順遂的煩惱,因此常去跟枯榮大師談論佛法,紓解心中的郁結。
昭明既然決定嫁給藍貝貝,是打算跟他做一生一世的夫妻,縱然如今關系不和,她也在極力彌補裂痕,心里想著他的好處,想著初見時的驚艷、后來相處時的種種甜蜜旖旎。
晚上休息時,昭明神色已經和緩下來了,然而藍貝貝在房內轉了一圈,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去書房睡了。”轉身就要走。昭明被噎得說不出話,好容易才叫住他:“華年,你略站一站。”
藍貝貝垂著腦袋,慢騰騰地折了回來,往炕沿上一坐,目光看向半敞著的窗戶,外面也沒什么吸引人的,只有黑沉沉的夜。
昭明見他這樣,并不像是跟自己賭氣,于是蹙眉道:你這是給我臉色看呢?我哪里得罪你了。”語言里頗為挑釁,但是藍貝貝懶得跟她吵架,只是沒精打采地:“公主,我今日實在身體不適,并非刻意冷落你。”
昭明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兩只手撐著膝蓋,身體微微前傾,直勾勾地看著他。藍貝貝有一雙水潤潤的黑眼睛,亮而冰冷,像是浸在水里的棋子,不帶任何感情。
“要是生病了,就把胡太醫叫過來吧。”昭明慢慢地收回了目光,語氣難得柔和了起來,叫丫鬟進來,去太醫院請大夫,她自己又伸出柔軟的柔夷,搭在藍貝貝的額頭上。
冰涼芬芳的手心搭在自己臉上,藍貝貝身子僵硬了一下。他努力勸說自己對昭明好一點,然而身體是騙不了人的,他不喜歡她。以前大概是有一點喜歡的,因為難得遇到一個跟自己一樣美貌的人。后來這一點喜歡在柴米油鹽中被碾碎了。在他眼里,昭明不過是一個兇悍又自大的女人。
夫妻兩個坐在屋子里,燭光在房內搖晃,一只飛蛾跳進炷心,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音,難聞的氣味隱隱擴散開來,但很快又被香爐里的百合香沖散了。外面兩個丫鬟坐在廊下看星星,嘀嘀咕咕地說著幼稚的話。無非是家里年景不好,大哥娶了個胖媳婦,雖然丑點,好在不要聘禮。
兩個人孤獨而冰冷的相對坐著,長夜漫漫,無情無緒。白日還能分出精力吵架斗嘴,這會兒卻忽然失了力氣,連句話都不愿意說了。兩個人一起茫然地思索著,忽然丫鬟進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光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