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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就有些宗親關系,互相之間家長里短的也沒有什么隱瞞。靈犀聽他這樣說,便相信了。心中又添煩惱:打人的逍遙法外,被打的反而閉門養傷,這算什么道理。他們跟我道歉,也不是真的為自己的行為悔過,不過是屈從于顧庭樹的強權罷了。這樣說來,世間原本是沒有道理可見的,誰有權,有力量大,誰便是有道理。
一上午的時間,靈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思考這一番理論。她想去藍府看望藍貝貝,被秋兒死死勸住。
“公主,這可萬萬不行,您是顧家的少夫人,他是個單身男子,您只身去瞧他,還不得鬧翻了天哪?!?
靈犀覺得很荒謬:“我們是小朋友啊?!?
秋兒別過臉:“這話,你跟少爺說去,或者跟老爺太太說。”
靈犀怒道:“說個屁,備馬?!?
秋兒背著雙手,攔在她面前,一副死諫的架勢:“你要是真想去,馬槽里有馬,您自己去牽,自己出府,自己去藍府,要是你認路的話?!?
靈犀呆了一呆,點點頭:“算了,我不去了?!睌[擺手道:“秋兒,你過來。”
秋兒很警惕地說:“您要打我了嗎?”
“我是你主子,打你還要問你的同意?”靈犀怒道。
秋兒跟她讀了幾天書,頗沾染了些蘭心蕙質,于是辯解道:“萬事萬物,都說不過一個理字,我做錯了事情,你罰我是應當的,若是你自己心里郁悶就罰我,這就是你的兇狠殘暴了,我不應當聽從你的。”說罷,抱著書包一溜煙跑了。
藍貝貝遲遲不來上課,靈犀在學堂里呆的無聊,便總是早早地下課回家。在家里呆的時間久了,漸漸就和丫鬟小廝們熟絡了起來。
阿桃是一個優秀的小婦人,具備了傳統觀念里所有優秀女子的優良品德,雖然是夫死再嫁,低人一等,但是她既不忘記前夫的恩情,又專心地伺候現在的丈夫,是難得的有情義之人。
靈犀并沒有真的把茶杯潑到她臉上,有時候見她在房內插花刺繡,也會好奇地湊上去瞧幾眼?;蛘邌栆粏査r候的經歷,因為阿桃見過大海,這是靈犀最羨慕的事情。
顧庭樹在軍營里待了幾日,忽然風塵仆仆地回到家里,滿院子里的人都歡喜起來,一起簇擁到他面前說笑。顧庭樹走進屋子里,格外留心地瞧了一眼靈犀,又看了看在角落里默默站著的阿桃,兩人神色歡喜,看來相處還算妥當。
靈犀在他面前又蹦又跳,拉著他的手道:“你可算回來了,我很想你?!边@話說的非常肆無忌憚,旁人不知道該不該笑還是回避,顧庭樹溫和地回應道:“有勞掛念?!?
靈犀敏銳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看來他不怎么想念我呢。
☆、不是好朋友
當晚顧太太叫上一大家子的人吃飯,丫鬟婆子們花團錦簇地圍了半個屋子,阿桃與靈犀俱打扮得鮮艷奪目,何幽楠如往常那樣一身素裝,眉眼彎彎,比往日多了一些生氣。戲臺上唱著《大鬧天宮》,顧太太坐在首席,含笑跟身邊的丫鬟說話,阿桃恭敬地站在旁邊,不時地倒酒添茶。
靈犀是公主,不必伺候別人,何幽楠寡居,性子高潔冰冷,平日里顧太太也不要她伺候,因此兩人各自坐在下首。
顧太太見這三個兒媳婦各有千秋,然而一個寡淡如冰,一個天真似雪,唯獨桃氏語笑嫣然,溫柔有趣,因此對她格外看重,握著她的手道:“你也太瘦了,該多保養身子。我聽說庭樹的鞋襪腰帶都是你親手縫制的。這很沒有必要,他屋子里丫鬟婆子一大堆,難道都是擺設?”
阿桃靦腆地說了幾句話,又靜悄悄地跟眾人布菜倒酒,并不因為顧太太的寵愛而露出一點張狂的模樣。
靈犀只顧低頭吃菜,并不說那些多余的客套話,反正她身份尊貴,也犯不著去巴結別人。顧庭樹坐在何幽楠旁邊,兩人安安靜靜看著庭院里的戲臺。
“姐姐最近在忙什么?”
何幽楠鳳眼微動,緩緩開口道:“我嗎?”頓了頓,然后說:“我前幾日整理詩詞戲文,倒是覺得很有趣?!?
“姐姐博古通今,若是身為男子,可以做大學士了?!?
何幽楠嘴角微微翹起,顯出一抹笑意:“不過是瞧著解悶罷了。最近讀的是一本王寶釧的戲文。你要看嗎?”
顧庭樹對戲曲不是很有興趣,便笑著說:“是好玩的故事我就看?!?
何幽楠淡淡地說:“不好玩,是講一個女子,丈夫生死不明,她立志守節十八年的故事。”
阿桃身子一僵,臉頰發燒,站在旁邊不敢動彈。顧太太極有興趣地開口說:“所以說善人自有善報,后來薛平貴還是把她接到宮里做了娘娘。但凡身為女子,最要緊的是志氣貞潔?!彼@話說的是正經人家的女子,自然是不包括婢女丫鬟之流的。盡管如此,阿桃已經漸漸地有些站不住腳了。
靈犀冷不丁地放下筷子,慢慢:“這碗粥不好吃,酸溜溜的”。顧庭樹橫了她一眼,開口道:“小孩子家晚上不要吃太多,早點回去睡覺?!?
靈犀也不跟他客套,從從容容地離席整衣,朝顧太太、何氏行禮,款款告辭離去了。
眾人又隨便說笑了一會兒,各自散去,何幽楠被丫鬟簇擁著,仙子一般從容離去,阿桃則低著頭侍奉顧太太,又指揮眾人收拾盤子杯碟,細心清點,唯恐遺失了東西。顧庭樹一時無處可去,便一個人站在花池旁邊看月亮。
過了一會兒,丫鬟們全都散去了,阿桃拖著單薄的身軀,提著一盞燈籠站在他身邊,低聲說:“少爺,您不回去嗎?”
“我今天興致好,不用管我。”顧庭樹說完,無意間看了她一眼,只覺得月光下阿桃雙目微腫,神色悲傷,不禁愣了一下,低聲說:“怎么好好的哭了?”
阿桃克制住委屈,平靜地說:“只是有些難過。”
停了一會兒,顧庭樹才說:“何姐姐口齒素來伶俐,靈犀也有些淘氣。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阿桃苦笑了一下:“我哪敢。”又柔聲說:“大嫂和公主都是明珠日月一般的人物,我不過是螢火蟲罷了。”
顧庭樹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那么糟糕?!?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親密的接觸,阿桃并不是青澀的少女,她乖巧地順著他的臂膀,枕在他的胸口。
“您討厭我嗎?”
顧庭樹聞著她頭發里的蘭花味道,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阿桃心里灰了一半,低聲說:“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您,明天我就跟太太說,從您的房里搬出來?!?
“好了,不要鬧了?!鳖櫷錅睾偷卣f:“你是個很溫柔的女子,我并不討厭你?!?
阿桃仰起臉看了看他,滿眼含淚又想笑的模樣。
兩個人一起回到自己院子里,公主的房門早早地鎖的嚴嚴實實,紅云回稟道:“公主一回來就嚷著困,命令秋兒在房里守夜,誰也不準進去。”又試探著看了顧庭樹一眼:“少爺今天在外間的軟榻上睡嗎?”
顧庭樹笑道:“這靈犀也太霸道了,她既然把我的屋子占了,我就暫且去西廂房睡覺吧。”便攜著阿桃的手一起進了屋子。眾丫鬟幾乎把眼珠子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丫鬟婆子才忙碌著準備沐浴的香湯和潔凈的床褥,又不敢太大聲,唯恐把正房里的公主吵醒。
與此同時,靈犀正身處幾條大街之外的藍將軍府上。她和秋兒穿著小廝裝扮的衣服,順著小門挨挨蹭蹭地擠了進去。今日是藍將軍新納妾的日子,院子里張燈結彩,客人來來往往,因此就疏于防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