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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除和挖空所有無用的品格,激發和助長為人賞玩的特質。
令其被徹底剝離人性,重新賦予了動物性。
令她成為了它。
貓的主人確信它是貓。
于是貓也確信自己是貓。
不能不信的。
在惡意設下的囚籠里,貓不會找到出口,只會在對他人和自我的反復質詢中(或受質詢中),讓精神迎來一而再的崩塌。
……
明晰了這一點,沉晚意的最后一點興致也隨之磨滅。
她將早已燃盡的煙撇進煙灰缸,瞥了一眼爬到腳下的貓。
貓抬頭望著她,等待著下一位賓客的發落。
沉晚意并不開口,只無聲燃起了另一支煙。
貓見了她的動作,緩緩攤開手,虔敬地向上捧起,像是要用手心去接掉落的煙灰。
動作恭順而熟稔,似是已經做過了無數次。
沉晚意目光稍停。
不是因為貓的舉動。
而是因為貓手心的瘢痕。
暗黲的,零星的疤痕落在細碎而錯雜的掌紋上,像是碳化的黑痣。
可那不是痣。
更像是被什么燙傷后留下的痕跡。
沉晚意看一眼燃著火星的煙頭,一時無言。
她抬手,將未嘗過一口的煙一點點碾滅在了煙灰缸中。
煙不再飄散,貓的面龐卻越來越蒼白。
方才的迷亂和癡意緩緩褪去,換上了戰兢和不安。
像是沒有得到正確的對待,因而陷入了對未知的恐慌。
相當微妙的情緒。
但沉晚意沒有興趣再去探究。
該走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天色已晚。
差不多要回家了。
難得的空閑時光,本來該在家休息會兒。
卻中途被打斷,只能替沉修來參加這場“無論如何也不能推”的晚宴。
沉修讓她露個面打個招呼就走,她出于禮貌多留了一會兒,結果就目睹了這場余興節目。
確實是余興節目。
神色各異的賓客們一齊看向貓,像是十九世紀的紳士們蜂擁入場,圍觀著馬戲團的畸形秀。
一邊慨嘆著荒誕不經,一邊又饒有興致地瞧。
而馬戲團的主人則置身事外,大度地看著觀眾和他豢養的怪胎互動。
心情看起來頗佳。
沉晚意心下了然。
那不是一場調教,而是一場戲耍。
戲耍著貓,也戲耍著來宴的人。
大概,是為了將掌控全場的滿足感擴到更大的范圍,或者別的什么。
她不知道。
不過那些都沒有意義了。
到底與她無關。
沉晚意隨口找了個理由中途離場,而后步入夜色闌珊中,朝著停車場走去。
晚間微涼,天上飄起了似有若無的雨。沉晚意抬頭看一眼被烏云遮蔽的寥落辰星,忽然有些掛念起家里的人。
這天是周末,小朋友不用去學校,也不愛出門玩,大概一直把自己關在家里,悶頭看著書。
到了晚上,便窩在沙發上等著她。
可能又去哪里買了本帶插畫的童話書,巴著她講故事。
又或者編了些別的理由,央著同她一起睡。
想到這里,沉晚意神情微軟。
女孩乖巧又安靜,有禮貌又安分。
偏生還很愛黏著她。
明明盼著見她,又不肯打電話給她,生怕打擾了她。
只敢發兩條訊息,問問姐姐回不回家。
若回答是,訊息便一條條地遞過來,一會兒問她什么時候回,一會兒又念念叨叨地向她分享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字里行間都洋溢著欣悅。
若回答不,那邊便停片刻,緩緩打出一個“好”。
孤零零的一個字,看著落寞得緊。
卻不再找什么話,像是怕她正忙著。
女孩很守分寸。
從不問她去哪,也不問她做什么事。
但每次只言片語地說起,都會豎起耳朵仔細地聽。
其實好奇得很。
不是好奇那些事。
分明是好奇她。
大雨將至未至,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濕意,沉晚意偏過頭,看著飄在停車場里的霧。
望著眼前的蒙蒙一片,她忽然沒來由地想到,家里的故事書應該快要翻完了。
這個點,路邊的書店大概也已經打烊,買不成新書。
但沒關系。
如果故事講完了的話,或許,也可以給女孩講講別的事。
霧的事,雨的事,星星的事,她的事。
什么都好。
無論是什么,女孩都會認真聆聽。
當然,不會講剛剛發生在這里的事。
那不適合女孩。
不該入她的耳。
女孩只該坐進她懷里。
貼著她,摟著她。
軟著聲音糯糯喚著她。
撒嬌般輕蹭著她。
就著雨聲,聽著童話。
……
那天晚上,林葭瀾有沒有纏著自己講故事,沉晚意已經記不清了。
多半是有的,沉晚意想。
不同尋常的事往往令人印象深刻,而過于寧靜的日常總易在時間里被淡忘。
不過,在這個世界上,不單調的東西讓人很快厭倦,不讓人厭倦的大多是單調的東西。
對于那樣的點滴,她或許無法一一記清,但大概永遠不會生倦。
那樣很好,即便一眼望得到盡頭,也無需什么來刻意打破。
女孩也很好,自投羅網地一點點接近,無需施加什么禁錮。
沉晚意想,她可能要給人設下一個溫柔陷阱,用溫醇的酒浸著她,釀著她,醉暈了她。
但大抵不會畫地為牢,圍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將她拘禁在森冷的幽閉空間里。
她知道,自己看上的是人,不是貓。
所以,女孩也不會成為貓。
那種蛻變太過無趣,她不想要。
也沒有必要。
在吸引和接近面前,枷鎖和桎梏輕易失卻了意義,甚至顯得可笑。
而且,她將花摘下,捧進了手心,用心養著,耐心哄著,是要讓她在她手上盛放。
不是凋亡。
……
晚風帶了點冷意,吹得人有些生寒。
但沉晚意沒有回房,而是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身上的煙味完全被風驅散。
買煙的時候沒有仔細看,抽的時候才發覺,這煙于她而言味道過濃,還有些嗆。
沉晚意站在露臺上,放空了思緒,展開著漫無目的的隨想。
嗯,她的小貓應該從未嘗過煙味。她想。
下次,要讓她也在自己這里嗆上一嗆。
然后——打出一個可愛的噴嚏。
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樣。
這么想著,沉晚意眼中浮現起了清淺的笑,又轉眸透過玻璃去尋林葭瀾。
女孩安靜窩在被子里,一動也不動,像是睡得很香。
柔軟的,暖和的。
看得沉晚意在冷風里也生出了溫暖的困倦之意。
她往前走了兩步,卻不再靠近,只伸指點在玻璃窗上,一點點描摹著林葭瀾的睡顏。
姣好,舒緩,又純真。
分明未臨天國,卻已夢入云端。
指尖描了一會兒,隔著玻璃窗,停在了女孩眉心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好夢。
沉晚意輕啟雙唇,向她道著最簡單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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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姐姐只是有點小壞。
小貓探頭:真的嗎?
作者:真的,你看,她只是想聽你打個噴嚏。
小貓聳鼻:阿嚏!
*
本章省流閱讀指南:
阿瀾:蒙頭大睡
姐姐:點事后煙
*
注:
在這個世界上,不單調的東西讓人很快厭倦,不讓人厭倦的大多是單調的東西。
——《海邊的卡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