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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杜念也接到了歐明聿的電話。對方確認了杜念身體健康并未著涼,又囑咐他離梁佑嘉遠一點,最后詢問了杜念的這段時間的拍攝進度。
杜念知道他問這些要干什么,笑道:“放心吧,你的生日,我肯定不會錯過的。我還有一份大禮要親自送到你的手里呢。”
歐明聿頓了兩秒,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希望能夠和你一起過生日,但是我更不愿意你因此受累。到時候我去看你也是一樣的。”
“一點都不累。”杜念道,“我早就規劃好了,你生日那天肯定能到場。”
杜念堅持,歐明聿只能讓步,又道:“禮物什么的不必太費心,你人到了,我就很高興了。”
“你會喜歡的。”杜念想到自己的禮物,立刻有種迫不及待的感覺,“反正你不喜歡也得接著。”
“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會喜歡。”
掛了電話,杜念轉身看著化妝間的鏡子,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份大禮,就是他自己,等到了聿郎生日那天,這份禮,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然要想等聿郎主動,恐怕他們都該七老八十了。
第55章
電影的拍攝進入到尾聲部分,演員們對于角色的把握達到了最爐火純青的地步,也磨合出了最默契的配合。就在這個時候,迎來了《仙途》的高潮部分:碧落崖決戰。
天衡上仙墜入魔道后,閉關四十九天以穩固魔丹,出關后當即回到前去尋找葉天璟報仇。而此時,一直沒有尋到天衡上仙尸體的葉天璟內心焦急萬分,找了借口攜屬下離開玉京門派,親自尋找天衡上仙的下落。兩人在中途的碧落崖相遇,爆發一場大戰。
葉天璟的實力原本就略遜于天衡上仙,而天衡上仙墜入魔道后,因其內心極度怨恨,又已生了死志,實力更是大增,葉天璟加上屬下二十幾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幾招之內,除了女主角何小冉,都折損在了天衡上仙的手中。
隨即便是天衡上仙和葉天璟的決戰。天衡上仙實力碾壓葉天璟,比起決斗,更像是在單方面的折磨葉天璟。被天衡上仙只是打暈了的何小冉醒來后,撲到葉天璟的面前為他接下一劍,想為葉天璟博得一絲生機,但是沒跑幾步,葉天璟還是被天衡上仙一劍釘在了巨石之上,內丹破碎,修為盡毀,眼看著就要活不成了。
就在此時,天衡上仙卻放過了他。冤冤相報,葉天璟的復仇,又何嘗不是自己母親造下的孽果,況且動了凡心染上紅塵又慘遭背叛的天衡上仙已經心灰意冷,年復一年無窮無盡的修仙之日對他來說,已然變成了另一種痛苦的監獄。
大徹大悟,看破對實力和永生的追求后,天衡上仙剖出自己的魔丹放進葉天璟的身體中,又把一身的修為全都傳給了他,隨即轉身跳入懸崖,頓時化作一片銀沙。
故事很感人,導演用速寫展示的場景十分絢麗宏大,然而拍攝的時候,杜念覺得自己像個從神經病院逃出來的傻逼。神仙打架不像武俠是拳腳和武器的比拼,在《仙途》的武打戲中,特別是這一段高潮部分,只有一半是短兵相接的打斗,剩下的便是神仙發功,大型遠距離法術的搏斗,而這些法術自然是后期添加,杜念現在只能原地擺造型。
于是拍攝現場只能看到杜念一身紅色暗紋的黑衣,背披長發隨風飄舞,抹著殺氣騰騰的黑色眼影,悠閑自在的站在原地,舉起一只手,隨意的挪動著,三十米開外,梁佑嘉渾身是血,像是被惡鬼纏身了似的,和空氣中看不見的東西搏斗著,狼狽的左右逃竄著。
杜念微微瞇著眼睛,默背著內功心法,免得自己被梁佑嘉神經病似的動作逗得笑場。
候在一旁的女主角戴芝綸見導演一聲令下,立刻從側面撲到梁佑嘉的面前。杜念隨即手呈爪狀,飛快的收回自己的手,然而女主角還是一口血噴了出來,倒在了地上,眼睛望著杜念,口中卻大聲喊道:“主上,快跑!”
鏡頭此時集中在杜念震驚的表情上,梁佑嘉飛快的將威亞掛在腰上,隨即轉身跑了兩步,立刻被威亞吊了起來,在空中騰飛。
杜念閉了閉眼。雖然知道何小冉也是葉天璟的屬下,眼前這幅場景還是讓他心痛如割。再睜開眼時,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兩指并攏,向著葉天璟的方向一指,純寒劍立刻帶著幽藍的寒光,破空飛去。
“卡!”賀熙喊了一聲,隨即滿意的說:“好好!小杜休息,佑嘉準備!”
梁佑嘉要先在空中做一個回身擋劍的姿勢,隨后才會被劍刺中身體,被釘進巨石之中,這部分拍攝完畢后,接下來就是天衡上仙向葉天璟透露心聲,將內丹和修為轉移至葉天璟體內,隨后消散的劇情了。
杜念回到臨時搭建的化妝間內,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為他補妝,仔細思考著這個這段劇情中天衡上仙的情感。從拿到劇本起,他就已經開始思考這一部分應當如何演繹,這兩周也和導演編劇以及梁佑嘉商討了無數次,也花了不少時間對戲,但是就像賀熙指出的,還是少了什么,他只是在演而已,如果僅僅談演技,從技術上來說,確實可以算過關了,但是無論是賀熙還是杜念自己,都覺得還能更進一步。
“你要把你的整個人都投入進去,你讓你成為天衡上仙,然后再讓天衡上仙成為你自己。你不是在表演,而是在釋放,是真真實實地釋放你的絕望、怨恨、痛苦,是實實在在的死了一回,這樣表現出來的東西,才是真正震撼人心的東西。”
“太難了吧。”梁佑嘉皺著眉說,“老戲骨都不一定能夠達到這個要求,更可況小杜還是個新人。”
賀熙聳了聳肩,拍了拍杜念的后背,說:“也是。其實剛才已經很好了,再加上后期,到時候絕對驚艷,沒人敢說你演技不行。只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好好體會,這一點區別,在看電影的時候,觀眾當時可能體會不出來,但是就像是品茶一樣,達到這一點了,就能余味悠揚,你的表演也就脫離了其他爆米花商業片的速食效應,給大家留下深刻長遠的印象。而體會了這一條,你的演技也就有了自己的風格了。”
釋放,而非表演。
杜念琢磨著這句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始想象,什么情況下,自己會遇到天衡上仙的遭遇,付出的情感慘遭徹底的背叛,痛得不想再活下去,恨不得殺了對方,可到了最后,依舊下不了手。
唔……想一想,應該是……聿郎拋棄了自己,要和別的女人成親。
怎么可能?!杜念立刻嗤之以鼻,把這個想法遠遠的拋開,自己和聿郎那可是三生之緣天作之合,上輩子便是情定終身不離不棄的情侶,怎么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可那只是上輩子啊,誰說過,投胎轉世了,也還能在一起?一個細微的聲音在腦海深處微微響起。有聚便有散,誰說的,他一定會一直愛你呢?如果有一天,他對你的感覺消失了,他不再愛你了,他愛上別人了,要和你分手,到時候,你該怎么辦?
更何況,這一世不比上一世,聿郎不是行事肆意的魔教教主,他上有父母,一舉一動都受到公眾的關注和監督,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孩子,定宸只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孩子。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如果有一天,聿郎的父母逼他結婚生子,他又該如何?
聿郎和他的父母關系根本就不好,他才不會任他們隨意擺布呢。不然春節的時候怎么敢帶他去參加歐氏的年會,怎么敢毫不客氣的不理會那些相親的千金小姐。
可萬一聿郎的父母以死相逼呢?再者,萬一他們的戀情被曝光,整個世界的唾棄和辱罵都向兩人襲來的時候,為了親人,為了家族,為了定宸,為了歐氏,他會是只顧全他們兩人,還是要考慮大局?如果選擇了大局,那時候,他難道還能怪他嗎?
不能,因為他知道,聿郎的出身和地位,就表明了他代表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他又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那么,到時候犧牲的,只能是他和自己的感情。
化妝師和梳妝師看著表情愈發哀慟的杜念,悄悄的離開了化妝室,通知賀熙杜念正在入戲。過了十幾分鐘,梁佑嘉的這部分戲結束了,休息了一會兒,便靠在巨石上,任由道具師在他身上安放道具劍,做出一副被刺穿的樣子。
賀熙輕手輕腳的回到化妝室,此時的杜念完全沉浸在歐明聿最后肯定會和他分手的痛苦中,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深深厭世的絕望之情。賀熙滿意的點了點頭,等到助理過來通知他準備就緒,可以開拍時,這才弄出一點聲響,將杜念喚醒。
杜念正在思考到底是忍受眼看著歐明聿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更痛苦,還是永生再也不見歐明聿更痛苦,突然聽到一陣咳嗽聲,忙抬起頭,就看到賀熙站在門口,向他招了招手:“開工吧。”等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又問道,“琢磨的怎么樣?”
“還好。”杜念勉強笑了笑,“我爭取吧。”
杜念走進片場正中,望著靠在巨石上,胸口插著一把劍,渾身是血的梁佑嘉。此時,兩人皆已入戲。梁佑嘉的眼中滿含著對死亡的恐懼,可透過這層恐懼,杜念能看到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這段感情中,入戲的又何止是天衡上仙。
片場清了人,在場的人都縮在自己的位置里一動也不敢動,一聲也不敢出,直到場記板拍下:“!”
威亞吊著杜念,他輕飄飄的浮在空中,緩緩的落在梁佑嘉的面前,隨后一步一步地靠近他,腳步輕盈優雅,仿佛踩在空氣中,衣袖飄飛,仿佛是落入水中的綢緞,緩緩地舒展著。
天衡上仙跪坐在葉天璟的面前,長久的凝望著他的眼睛,最后用自己的袖子,輕輕的擦著葉天璟沾滿血污的臉。
這個動作是杜念的臨時發揮,賀熙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一絲盎然的興致。
杜念擦得很仔細,又用手指梳了梳他凌亂的頭發,最后長長的嘆了口氣,卻展開了一個微笑,平和中透著一點慘然:“母親在玉京中輩分很高,和我同齡的弟子,都至少和我差了兩個輩分。母親去世的早,師傅師叔和師兄們各有所忙的要務,其他弟子并不與我親近。那個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有個弟弟,那就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