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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
“噓!”服務生剛剛開口,杜念立刻制止了他,回頭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歐明聿,這才轉過頭來,接過他手中的塑料袋,小聲道:“多謝。”這才輕輕地關上門。
和歐定宸打過招呼,讓他小聲點不要吵醒歐明聿后,杜念提著塑料袋來到廚房,他原本很喜歡這種敞開式的廚房,好讓歐明聿看到自己洗手作羹湯的賢惠身影,可現在,他卻心生嫌棄了起來,切菜做飯的聲音,還有炒菜熗鍋的油煙味,肯定會打擾到聿郎休息的。
杜念考慮片刻,決定今晚的菜全部做成蒸煮這種沒有太多油煙炒菜聲音的菜品。雖然蒸煮的菜不容易凸顯出他絕佳的廚藝,而且今天是心血來潮,時間可能也不太夠用,不過越是簡單的越是有挑戰性,他就不信他不能憑借簡單易上手的蒸菜驚艷一把。
歐明聿是被胃里震天響的蠕動吵醒的,他睜開眼,神志還未回蘇,就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饑餓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怎么睡著了。他坐起來,一回頭,就看到杜念正在從蒸籠里往外端一盤粉蒸肉,而歐定宸站在桌子旁邊,蠢蠢欲動地伸著手想從菜碟列里撈一塊兒肉出來,被剛剛放下粉蒸肉的杜念眼疾手快的一拍。歐定宸也不生氣,傻呵呵地笑著收回了手,杜念轉身找出一雙筷子遞給他,又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看還在灶上的蒸鍋。
歐明聿看著這幅其樂融融的場景,忽然覺得剛才那副場景,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溫柔的妻子和淘氣的兒子。他立刻被自己的聯想驚到了,忙站起身來,差點撞掉放在一旁的筆電。
“歐大哥,你醒了?”杜念回眸一笑,“正好,晚飯也做好了,咱們開飯吧。”
這種好像夫妻之間的對話讓歐明聿的錯覺越發的強烈,他匆匆地點了點頭,轉身沖進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好好地洗了個臉,讓自己清醒清醒。
太荒謬了。他看著鏡子里自己濕乎乎的臉。難道自己真的愛上這個孩子了,所以才會有這種聯想?
不提歐明聿心中的百般糾結,這頓晚飯吃得杜念格外的心滿意足,他一會兒看看歐明聿,一會兒看看歐定宸,幫他們布菜盛飯,忙得不亦樂乎。這種一家三口共享晚飯的場景正式杜念心之所向的最完美的場景了,雖然沒能像之前預想的那樣,和聿郎在廚房來幾次親密接觸,卻也光明正大的摸了聿郎的腦袋和臉,這可比費盡心思地假裝不經意的小接觸要實在多了,如果不是為了做飯,杜念都不想洗手了,現在光想想剛才為歐明聿按揉頭部的場景,還會覺得手心發麻,指尖發脹呢。杜念抿著嘴唇,開心地笑了起來。
杜念小嬌妻似的模樣歐明聿并非沒有發現,雖然覺得很別扭,但是他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心中也有些微微的觸動。飯后,他想了想,便把杜念叫到面前,他現在還未想通,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杜念的感情,但是在此之前,他也還是能找到別的方式報答他,比如在工作上給他一點指點。
第 14 章
“每年畢業季的時候,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歐明聿讓杜念在自己的對面坐下,“招聘會上,招聘方說,對不起,我們的人已經招滿了,于是絕大多數人失望地離開,準備奮戰下一個招聘會場,然而還有很少的那一部分人,他們會找到招聘方的hr,將自己的簡歷親手交給他們,請他們再考慮考慮自己。于是,這一部分人中,總會有那么一部分的人得到了工作的機會。”
杜念垂下頭,思考著歐明聿和自己說這番話的意思。
歐明聿并不點明,只是說:“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要自己爭取,而不是等著別人放到你的手里。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爭取不來的東西,只看你的決心和手段如何了。”說著,話題忽地一轉,又道,“我今天看你對表演很感興趣的樣子,以后想進娛樂圈?”
杜念點了點頭:“我覺得表演很有意思,我以后想當個演員。”
歐明聿聞言微微頷首,沉默片刻,說道:“那就要多多練習,我知道你舞跳得好,但是演員最重要的是演技而不是舞蹈。你不要舍本逐末。”又說,“演藝圈這個地方,是競爭最激烈的地方,也是最虛偽的地方。你要記住,競爭永遠是殘酷的,你不要擔心別人說你不仗義,說你有心機,就把機會拱手讓給別人。機會本來就是競爭得來的,能者勝之,和仗義不仗義沒有任何關系,自己沒本事,就不要怪別人后來居上,自己不爭取,就別怪別人太過有上進心。我說的這些,你要好好想想。”
歐明聿之所以說這些,是覺得杜念性格太過軟糯,在娛樂圈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怕是很容易被人欺負得抬不起頭來,雖然他愿意給杜念當后臺,但是自己立不起來,后臺再硬也難以為繼,娛樂圈有后臺的人多了去了,但是真正火起來的只有那么幾個而已。不過,他哪里知道,杜念不過是個披著小白兔外衣的狼,所有的軟糯溫柔,不過對著他一個人而已。
杜念完全聽懂了歐明聿的叮囑,頓時笑得瞇起了眼睛:“我會好好想的,謝謝大哥這樣關心我。”
歐明聿對上杜念笑得燦爛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只能匆匆地點了點,便借口工作上有事,離開了。
杜念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滿滿的全是粉紅色的泡泡,于是又飄進了廚房,開始賣力地做起了宵夜,直把冰箱塞得滿滿的,連第二天的宵夜也做了,這才意猶未盡的離開了廚房。此時時間也完了,杜念不好離開劇組太久,便告辭離開了。
直到回到了劇組所住的旅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房間里,杜念才沉下心來,開始仔細思索歐明聿剛才的那番話,這段話的后半部分是在鼓勵自己敢于競爭,可前半部分,勇于爭取和不要太依賴自己的舞技,又是針對什么說的呢?
杜念趴在床上,翻開劇本,“跳舞……表演……”他自言自語著,將劇本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知道劇本的紙業都快卷邊了,忽然間恍然大悟,猛地坐了起來,重新把劇本翻開,又翻出紙筆,開始仔細的構想了起來。
年紀大的人,睡眠比年輕人要少,也更習慣于早起,顧老又是個精力充沛的老頭,整個劇組他是起得最早的一個。然而今天,有一個人比他起得更早。
“小杜啊,有事找我?”顧老一打開房門就看到正在自己房間門口徘徊的杜念。
“顧老師。”杜念攥緊了手中的紙,說,“老師,我對崔英這個角色,有些想法,想跟您交流一下。”
顧老立刻來了興趣,讓開門,道:“進來說吧。”
杜念學生似的在顧老面前規規矩矩的坐下,道:“我看劇本,覺得崔英這個角色實際上是很空洞的,他性格溫順乖巧,天真單純,完全看不出姐姐的嫉妒和怨恨,對生活和舞蹈充滿熱情,待人真誠友善,簡直是天使一樣的存在,或者說,更像是姐姐渴望成為的那種‘完美女人’。這個角色的意義似乎只是一個完美的影子,用來引出心態扭曲的開端,襯托姐姐的陰暗。他不可缺少,卻顯得毫無個性,他確實很美,但我覺得他無法給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因為他的美流于表面,膚淺呆板。”
“你說的對。”顧老說,“不瞞你說,崔英這個角色,唯一的亮點就是舞跳得好,他實際上更像一個符號,就像一束光,照出姐姐的陰暗面來。”
杜念挺了挺背,手中的紙攥緊了又松開,看起來有些緊張,最后道:“顧老師,我在想,崔英的形象是不是可以更立體多維一些,這樣的話,電影的看點會不會更多一點。”
顧老心道果然。他從在門口看到杜念想要和他討論角色開始,便覺得這孩子是想要來加戲,聽完了開場白,果然如他所料。不過他并不生氣,演員找導演加戲是很常見的事,或是加鏡頭的時長,或是加鏡頭的質量,畢竟演員就是要露臉,誰都想當主角,當不了主角,就成為一個光芒四射的配角,把主角給壓下去,這些年,主角們被噴的一無是處,配角反倒一炮走紅的事情也是越來越常見了。實際上,連女主角都來找過他,借著討論戲為結口,希望能夠給自己多爭取一點鏡頭。
顧老并不反感這種主動爭取機會的行為,不過,想要加戲,也要看演員加戲的理由夠不夠好,他曾經遇到過一線女演員,希望能夠給自己一個美人出浴的裸背特寫鏡頭,理由說得多天花亂墜,從畫面的美感,到對票房的吸引,到能夠為電影帶來的熱議話題,但是顧老心里明白得很,知道這僅僅是因為那位女演員想炒作話題,況且他的作品,哪里需要這種色情手段來博人眼球,當然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對于顧老來說,劇中的演員,無論主角配角,對顧老來說沒有區別,他唯一看重的不過是自己拍攝出來的影視作品的優劣,至于是誰火了,或者主角是不是被配角壓住了,他都是無所謂的。他不反感演員有野心,不過他希望提出加戲的人,能夠提出使整部電影更加出彩的建議,互利互惠,而不僅僅只是為了炒作或者是露臉。
“那你說說。”顧老鼓勵地說,“幸好電影才剛剛開始拍,還沒你的鏡頭,說得好,現在就改劇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我就班門弄斧了,你可給我指點指點。”杜念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覺得,應該給崔英也加上一定的陰暗面。”
“比如說?”顧老問道。
“比如說,可以讓崔英從小就嫉妒姐姐。”杜念說,“他想成為一個女人,他想跳舞,可他什么都無法去做,而姐姐卻已經擁有了他渴望的一切。一開始,他被家里人驅逐后,只有姐姐收留他,這個時候,姐姐與他之間的差距幾乎不可逾越,所以他對姐姐只有崇拜和向往,可當姐姐失去了腿,之后,這種差距漸漸消失了,心目中的女神從神壇上隕落,這個時候,他就開始幻想是不是可以代替他,所以才做出毛遂自薦的事情來,而當他越來越成功的時候,他對姐姐的崇拜也越來越少,到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同情和可憐。
“姐弟兩人,一個從憐憫到嫉恨,一個崇拜和輕視,只因為身份發生了變化。這種對比,我覺得更有沖擊力。”
杜念一口氣說完,忙期待的看著顧老。只見顧老抱起了手,撐著下巴,思考了很久,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道:“說得很好,很有意思。”他摸了摸杜念的頭,“你能對一個人物有這樣深刻的見解,也能有照顧整部電影的大局觀,這很好。那么,你有考慮過要怎么加戲嗎?”
杜念忙把手里的紙遞給顧老,這上面是他冥思苦想了整這個一個晚上,才想出這幾個加戲的劇情,只有一個匆匆寫下的梗概和部分對話而已,接著又翻開劇本,把加戲的位置一一指給顧老看。
顧老帶上老花鏡,將紙稍稍拿遠了一點,仔細地從頭看到尾,看得連連點頭,最后連說了兩聲“不錯”,便把紙收了起來,又說,“我把這個給編劇看看,再商量一下怎么改。不過,”他話頭一轉,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戲好改,可新的角色,你能飾演得出來嗎?”
杜念張了張嘴,這確實是個大問題,除了這兩月的速成班,他從未接受過任何表演能力餓訓練,他無法下保證,只能說:“我盡力。”
“倒是挺實誠的。”顧老欣慰地笑了笑,“那我就給你個建議,去看看這些年四大電影獎最佳主角獲得者的電影,仔細觀摩他們是如何演繹角色的。”說著,他又站起身來,從堆滿了東西的小桌子上掏出一本有些破舊的書,“這是我還在電影學院任教時編寫的教材,你好好看看,有助于你理解那些表演。三天后,你再過來,給我展示展示你的演技,如果能夠演得好,我們就換新劇本,演不好,那崔英就只能繼續空洞下去了。”
杜念抱著那本書,信心滿滿地說:“放心吧顧老師,新劇本肯定能夠用得上的。”
第 15 章
三天時間并不長,想要速成一個戛納影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科班生還要四年的系統訓練呢,因此杜念明白,顧老決不是想要他三天之內演技就達到能夠駕馭內涵更為復雜的新崔英的水平,而是要看他的爆發力和潛力。顧老的新電影用的都是新人,演技無論如何都會有很大的缺陷,而這部電影還有著沖擊戛納獎項的野心,那么顧老一定會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輔導每一個演員,給他們講戲,幫助他們醞釀感情,而每個人能夠吸收多少,能夠達到什么高度,就看個人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