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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杳一時間沒支撐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
她以為自己會向后摔進泥地里,不想一只手臂牢牢地接住了她,頭頂一片陰影,凜冽的熟悉氣息撲來。
蘇青杳抬眼,看見樓祁的出現一怔。
他一身深棕色的沖鋒衣,應該是從狼尾草叢里躥出的,頭上還帶著幾根牧草,頭發有些凌亂,胸口微微起伏,微喘,眼神凌厲。
樓祁單手摟著蘇青杳的腰用力,穩住她的身形,到了平地確認她站穩才松手。
蘇青杳有點懵地看他,樓祁如狼似的冷冽的眼神盯著羅文幾人。他帶著蘇青杳落地的時候,靠近狼尾草,此時一陣風吹過,草叢的陰涼和著綠洲的風襲來,鼓起樓祁沖鋒衣一角。
樓祁長腿一邁,高大的身形擋住蘇青杳,他個子比這幾人都高,冷眼低垂不帶一絲感情,居高臨下地盯著羅文,低笑:“連老師都敢欺負,陳教授怎么會有你這種外甥,真丟他臉。”
他黑漆漆的眼里沒有一絲光,冷得像冬月寒冰刺骨,四十度的天氣里,羅文莫名打了個寒噤,色厲內荏地罵道:“你誰啊,跑這里來狗吠!”
話音剛落,他臉頰忽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用力鉗住,迫使他下巴和上顎分開無法合攏。
羅文痛得哀嚎,雙手抓著樓祁的手,腿上想要踹樓祁,樓祁抬腳抵住他虛軟無力的腿。身邊的兩個男生嚇得手足無措,看看樓祁又看看蘇青杳。
“還狗叫嗎?”樓祁冷笑一聲,手上隱隱用力。
怕他真的把人傷到,蘇青杳握著他的手臂勸道:“樓祁,你松開他,這樣會傷到他的。”
“他這張狗嘴里有說過人話嗎?不如撕爛更好?”樓祁挑眉反問,眼里帶著閃爍的狂意。
觸及樓祁的眼神,蘇青杳怔住。羅文的話的確讓她很生氣,只是眼下看來樓祁比她更憤怒,原本堵在胸口的怒意一下被驚訝沖淡了。
蘇青杳擰眉著急地勸:“羅文,知道錯了嗎?還不趕緊道歉。”
“唔——”羅文疼得求饒,“對不起……”
樓祁驀地松手,羅文一下摔跪在地上,捂著嘴痛苦地咳嗽,他臉頰兩側有紅色的指印,手指纖長,觸目驚心。
冷眼低眉盯著羅文,像看螻蟻的眼神只停留了兩秒,樓祁轉身握住蘇青杳的手離開:“走。”
蘇青杳還在愣神就被帶出了幾米,樓祁撿起了方才紛亂間蘇青杳落在地上的遮陽帽,輕輕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和塵土,戴在蘇青杳頭上。臉上的灼熱頓時被陰影擋住,舒服許多。
而樓祁自己整個人都還在太陽底下,他毫不在意似的。
蘇青杳看了眼他陽光下白皙的皮膚,心想等會兒找個遮陽帽給他。
羅文站起身,揉了揉臉頰,臉上除了紅印沒有任何傷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嘴里已經破皮。他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液在土壤里。
瞪著樓祁的背影,羅文的表情因為兇狠而扭曲,語氣狂妄輕蔑:“你敢這樣對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樓祁停下腳步,左手不松開蘇青杳的手,右手依舊將傘撐得穩穩的,嗤笑一聲,側臉,眼神淡漠地看他:“好啊,你來首電找樓祁,我等你。”
聽到這名字,羅文臉色一變,像被扼住喉嚨的鵪鶉似的,瑟縮起來。
李忍回去撿土豆,聽見身后其余兩人問羅文:“文哥,我們要怎么整他?”
“整什么整,整死你啊!他是樓家那個小閻王!誰敢惹他!”羅文一腳將人踹翻,氣得跳腳罵道,臉色蒼白。
“怎么叫小閻王?”另一個人并不懂,疑惑地問。
羅文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恐懼:“他差點打死過人。不然你以為他怎么被貶到煌城的。”
李忍腳下一頓,心頭重重一跳,隨即快步離開。
天空湛藍,一望無際。陽光耀眼火辣,被遮陽傘遮住。樓祁的身影半邊在陰影里,半邊落在陽光下,高大挺拔,被光影割成兩半。緊抿的唇瓣,靜默。
不知道他的意圖,蘇青杳低聲問:“樓祁,你要帶我去哪兒?”
樓祁長睫一顫,似是剛才走神了,忽的回過神來,松開了她的手,隨即恢復往常的吊兒郎當:“不好意思,蘇老師,忘了。”
握住了她的手,忍不住就想一直握著。
身側的向日葵田一片金燦燦的,隨風搖曳,花瓣擦過腿側,癢癢麻麻的。
蘇青杳嘆了聲氣,坐在田埂上,高大的向日葵花盤擋住了太陽,她坐在陰影里,腦袋里仍是方才羅文的那些話。
她來煌城是得到蘇世安的支持的。但更多的人對她的決定不解,包括當初帶她來,又勸她回京的周一恒。
身后有高大的人影,落在花盤上,人影動了動,隨即男人坐在了她身旁,凜冽的氣息吹散了一抹熱意。
樓祁低頭側下方看蘇青杳的表情,勾著唇角笑問:“不高興?”
沒有答他的話,蘇青杳別開臉。樓祁失笑,搖搖頭,聲音低低的:“因為剛才那家伙的話?”
心頭一跳,蘇青杳愕然地看他。樓祁一直都是這樣,看著漫不經心,實際上他是很細心的人,能關注到周圍人的細節和心情。他少說多做,行動上表現一切。
向日葵地里有小小的雜草,蘇青杳抬起一條腿,下巴枕在膝蓋上,一手揪著雜草,郁悶道:“我知道我們這個項目看著像天方夜譚,聽著騙錢似的。可是連這項技術的發明人陳教授自己的親外甥都不信,我有些難受。”
“那你相信嗎?”樓祁勾唇問。
余光瞥見樓祁帶笑的眼神,蘇青杳下巴低垂,聲音悶悶的:“我信啊……”她在基地里工作了一年多,見證了各種沙漠里的奇跡,勞作過收獲過,沒有人比她更確信這個項目的可行性。
“呵,那不就行了。”樓祁語氣輕松。
蘇青杳抬頭看他,向日葵搖曳著,光影在他臉上晃動,光里他的瞳孔呈現琥珀色,像寶石一樣漂亮。
他的聲音低啞,溫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小蟬,你信,那我也信。你們的項目一定能成功的。”
沙漠里的風帶著干燥的熱意,滾滾卷席。
樓祁的聲音在風中帶著燙人的力量:“我相信,沙漠總有一天,年年都有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