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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起太太屋子里的彩霞,林宅里的下人都知曉的,她是個萬年雷打不動的棺材臉的,平日里她面上笑容都是難得一見的,更不說有其他的表情了。
可現下這個萬年雷打不動的棺材臉上卻是淚水滿面,表情痛苦。
“彩萍姐,你,你別說了。”
她握著杯蓋的手太用力,若不是那杯蓋還算結實,這當會只怕都已經被她給捏的碎成齏粉了。
安彩萍嘆了一口氣,卻也果真不再說下去了。
過得一會,彩霞想來是心情平復下去了,面上擠出了幾絲勉強的笑,說道:“彩萍姐,你就是平日里太多心的緣故了,所以人才會消瘦成這樣。怕得什么呢,我不是還有月例銀子的?我日常也是沒有什么花銷的,往后我發了月例銀子就給你拿來。再不濟,我也可以接些繡活來掙銀子,左右太太屋子丫鬟仆婦多著呢,我又不是整日里要干活的?別,彩萍姐,你別推辭。我的命都是你救的,這些銀子又算得什么?彩萍姐,你就聽我的,往后你就別再多想了,這些繡活你也別再接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帶著萱姑娘,輕輕松松的過你的日子,成不成?就算我求你了。”
安彩萍本來是想說,怎能因著我的事這么勞煩你呢?但看著彩霞面上還沒有擦干凈的淚水,總是不忍心讓她再難過。她便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么傷心做什么呢?我聽你的就是了。”
一面又從袖子里拿出一方白色,四角繡著蘭花的羅帕來,探身過來擦著彩霞面上的淚水,嗔道:“都是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是和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會一樣,哭成這樣?你眼淚水就這么不值錢了?仔細眼睛哭腫了,回去太太要說的。”
靠得近了,彩霞可以聞到安彩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深秋日光正好的時候,躺在草地上曬著日光,身下的青草被日光曬的蒸騰出來的香味。
當年安彩萍央求著林太太買下她的那當會,牽了她的手帶著她回林宅里的時候,她在她的身上就聞到過這股淡淡的香味。
于彩霞而言,這是能讓她安心,覺得可靠的香味。
可是現下,這個能讓她安心,讓她覺得可靠的人卻是對著她說著,自己命不久矣的話。
彩霞再也忍不住,雙手抱著安彩萍的腰,就放聲大哭起來。
安彩萍嘆了一口氣,也雙手抱著她,像日常哄林瓊萱那般,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彩霞的背。
等到彩霞回到上房的時候,她的雙眼自然是紅腫了。
她和彩云是住在一個屋子里的,可巧她回去的那會兒,彩云也正在屋子里嗑瓜子兒的。
彩霞進門的時候是低著頭進去的,所以彩云沒有看到她紅腫的雙眼。
“哎,彩霞,你怎么現下才回來?”
彩云一邊往地上吐著瓜子皮兒,一邊就說道:“先前那個周秀蘭不知道是發的什么瘋,非要跑過來見太太。張媽和阿棠都攔不住的,又怕著攔得太厲害了,萬一氣到了她,讓她現下就生了可是怎么辦?說不得,最后也只得讓她出來見了太太的。那周秀蘭見著太太,就跪在地上好一頓大哭的,一會說是自己后悔了,當初不該豬油蒙了心,勾搭老爺的,一會又趴在地上不住的磕頭的,說是求著太太,給她個名分,讓她做了老爺的姨娘的。你是沒看到,她鬧的那個樣兒,只差不把整個宅子里的人都驚動了的。我當時在一旁瞧著直樂啊,只想著你怎么還不回來,該當把你從彩萍姐那里叫回來一起看這場好戲才是。”
“有什么可樂的?她不過也就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彩霞將手中拿著的那幅繡了一小半的白衣觀音圖放了下來,臉轉向一旁,冷冷的答復了一句。
那繡了一小半的白衣觀音圖,是她臨走的時候死活從安彩萍手上搶過來的。
若是放在安彩萍那里,怕不是她又要日夜不休息的繡著了。倒不如自己拿了過來,繡好了再給她送過去呢。
彩云和她是日常玩慣了的,被她這么嗆了一下,也不以為意的,反而是笑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們不都是下人來著?可做下人就好好的做著下人罷,沒的起了那份心思,就想著攀附著老爺往上爬的。不說她還是個小廝的媳婦子呢,便就是個丫鬟,她這樣我也是瞧不上的。你說她早知今日,又何必......”
她這里正說得高興,一撇頭,卻忽然看到了彩霞的臉。
于是她立時停了正在說的話,跳下了椅子,兩步走了過來,仔細的看了彩霞的眼睛,面上便沉了下來。
“你怎么哭了?誰欺負你了?”
☆、第33章 另謀出路
彩云一見彩霞的雙眼紅腫了,立時便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沉聲的問著:“你怎么哭了?是誰欺負了你?”
她自打到了林太太的這個上房里,便是和彩霞形影不離的一起伺候著林太太的。兩個人的性子雖說是南轅北轍,但卻很是要好,大有異性姐妹的意思。
現下彩云見著彩霞顯然是剛哭過的,只想著是有誰欺負了她,便想著只要是彩霞吐了個口兒,告訴她那個人是誰,她立時便擼袖子去跟那人好好的干上一架的。
她彩云的姐妹,怎么能教人欺負了去。
但無論她怎么問,彩霞總是一句話都不說的。及至后來她問得狠了,她方才說道:“沒有誰欺負我,是我自己閑著沒事哭著玩的。”
這話就是哄小孩子也哄不過去的。誰閑的沒事會哭著玩了?
彩云一時都被她給氣笑了,正要好好的挖苦上她兩句,忽然后知后覺的就想起來剛剛彩霞是奉了太太的吩咐去了安彩萍那里的。
她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瞬間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彩霞,彩萍姐她,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她和彩霞不一樣,安彩萍于她而言,不過就是一個性子和順的前輩罷了。雖說她日常也是同情安彩萍現下的處境,能幫的時候也是絕對會出手幫一把的,但遠沒有彩霞對安彩萍那么深厚的感情。
彩霞緊緊的抿著唇,原本待要不和彩云說安彩萍的事,可想著她和彩云是日夜在一起的,有什么事能瞞得過她去?索性不如對她實話實說了罷,也省得憋在心里憋悶的慌的。
于是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方才的事全都和彩云說了。
彩云聽了,先是發了一會呆,而后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坐回到了椅子里。
“唉,彩萍姐這個人,該怎么說呢,怎么就是心思這么的重呢。每日思來想去的,全然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你看鄭姨娘,眼見得每日都活蹦亂跳的,恨不能都把這林宅里給折騰得雞飛狗跳的。彩萍姐怎么就不能學學她,心寬一點呢。”
彩霞恨恨的說道:“鄭姨娘她完全就是個慣會蹦跶的丑□□,哪里比得上彩萍姐的一半兒呢。給彩萍姐提鞋都不配的。”
她說到這里,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我只恨太太,但凡她稍微照看下彩萍姐,彩萍姐也不會如現下這般的苦。”
“論起來,太太在對彩萍姐的這事上,是辦得有些差了。怎么說彩萍姐當初也是伺候著太太好幾年呢,就看在這些情分上,太太也是該額外多照看下彩萍姐的。可彩霞,說起來你又要怪我了,其實若是認真說起來,但凡是鄭姨娘有的,太太也是會照樣給了彩萍姐一份的,并不曾故意的短缺了彩萍姐什么兒。而鄭姨娘之所以平日里出手闊綽些,那也不過是老爺私下里給的,并不是太太給的。”
在對待林太太這事上,彩霞因著和安彩萍親近的緣故,所以凡事都站在安彩萍那邊去看了,于是難免的就覺得林太太有些面目可憎。而彩云卻是能公正的看待這件事的。
彩霞不做聲了。
彩云怕她生氣,忙說道:“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彩霞,彩萍姐當年對我也是很好的,她現下既是過的這般的苦了,我也是該出一份力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