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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香答應了一聲,上前來就死活的拽著王三嫂出去了,而后撲的一聲就將院門關了起來,再不去管外面王三嫂在說些什么。
鄭姨娘這一晚只翻來覆去烙煎餅似的沒有睡著。
只要一想著這些日子林老爺對她的冷落,還有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弄到手的太太的位置,她就只覺得心里心煩意亂的都快要炸了。
可就在她心煩意亂的這當會,隔壁偏偏的傳來了林承祖響亮的哭聲,且是一時都不停的。
鄭姨娘只氣得猛然的就翻身下床,然后快步的走到了隔壁間,對著那兩個照顧孩子的奶媽子就罵道:“你們兩個是死人啊?哥兒都哭了就不會哄著他?沒的這半夜三更的倒來吵著老娘睡覺。”
那個負責照管林承祖的奶媽子就說道:“姨奶奶,我如何沒有哄的?只是怎么哄,哥兒他依然都是這般的哭。”
鄭姨娘原本就是在氣頭上,正愁找不到人撒氣的,可巧這個奶媽子就撞了過來。
于是她也無二話的,上前去就直接的一把扯住了那奶媽子的頭發,劈手就是兩個耳刮子甩了過去,罵道:“我把你這不知好歹的淫婦兒,你是我花了銀子找來的奶媽子,行動就該聽我的話才是。可怎么我這做主子的不過說了這兩句,你就有這一籮筐的話來對著我了?好不好的,剝了你全身的衣服,直接的扔到宅子外面去。”
那個奶媽子現年其實也不過二十四歲的年紀,比著鄭姨娘尚且還小著歲把呢。只是窮苦人家日日操勞的,看著倒像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她被鄭姨娘的這劈頭蓋臉的兩巴掌打的人都有些發懵了,待得反應過來,她就哭道:“姨奶奶犯不著如此打我。我又不是你們買來的丫鬟,由著你打罵不敢還口的。我不過是你們花了銀子雇我來做奶媽子罷了。好不好的,我離了這里,不再奶你家哥兒也是了。只是姨奶奶,便是說到花了銀子,那也不是您花的。當初我記得真真兒的,我可是從林太太的手上接過銀子的,可沒接過您手上接過一文錢的。說到主子,正經后面上房里的林太太才是我的主子呢。”
她這話里話外的,無非也就是說林太太才是這林宅里的主子,她鄭姨娘不過也就是個妾罷了。
這正好戳中了鄭姨娘心里的痛,她一時只氣得眼都紅了。
“罷么,罷么,現下竟然是連一個外面找來的不三不四的奶媽子都是敢開口挖苦我的了。我索性打死了你了賬,大不了明日我給你償命就是了。”
說罷,也不顧那個奶媽子的掙扎的,直接就是手腳齊上,又踹又掐的,一時只把那個奶媽子打的殺豬似的叫。
只是那個奶媽子畢竟是整日做事的人,手勁也大。粗使鄭姨娘打著她,她是懼怕著,不大敢還手的。可后來被打的狠來,心里一股子狠氣上來,也就顧不得許多了,一時不管不顧的也就還起手來了。
真論到動手打架的這事,整日里養尊處優的鄭姨娘又哪里打得過那個奶媽子了?不一會兒的功夫,鄭姨娘就已經是被那奶媽子給撓的頭發上散開了,面上也是東一道痕子,西一道痕子的了。
而旁邊的那個奶媽子早就是被嚇呆了,只管呆呆的站在床邊上看著這兩個人打架的。
但床上的林承祖卻還是依然的在那扯開嗓子哭著。因著一直都沒人哄他的,他的聲音就愈發的哭得大了,這當會只哭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里面的這一番大動靜終于是驚動了外面的人。
蘭香和蕓香率先沖了進來,一見屋子里的這兩人還在打著,連忙指使著隨后趕來的婆子們將她們兩個人扯開了。
但那奶媽子也是真的動了氣的,就算是被婆子硬抱著腰往外扯的,她也是不管不顧的就一腳朝前踹了過去。
這一腳正中鄭姨娘的右腿膝蓋,只將她痛的一時心肝脾肺腎都差點要移了位。
于是她也顧不上被人抱著腰往后扯的,也是有樣學樣的往前踹了一腳過來。
只是可惜的很,那邊的婆子見得奶媽子踹出了一腳的,生怕她再踹出一腳來,連忙拼盡了全力將奶媽子抱著面向那邊的,而自己卻的背對著了鄭姨娘這邊。
于是鄭姨娘的這腳就結結實實的踹在了婆子的身上,只痛的婆子嗷的一聲就叫了出來。
鄭姨娘披頭散發的,還在罵著:“小淫婦兒,我要教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奶媽子回道:“便是我再吃不了兜著走的,左右那吃的也不是你花的銀子買的。”
鄭姨娘氣極,待要上前去給那奶媽子一耳刮子的,無奈腰這邊被她身后的婆子死死的抱住,便是分毫都動不了身的。
她于是便彎腰脫下腳上的一只大紅色繡著蝴蝶繁花的繡花鞋,劈手就朝著奶媽子砸了過去。
奶媽子也不是吃素的。她偏頭躲過了這只大紅繡花鞋兒,而后也有樣學樣的彎腰脫下了自己右腳上的鞋來,劈手也就朝著鄭姨娘扔了過去。
只是關鍵時刻,后面抱著她腰的婆子手上一個用力,讓她這鞋扔的失了些準頭,倒砸著了門口進來的一個人。
那個人哎呦一聲,伸手就去摸自己的額頭。
眾人回頭一望,見這人正是林太太屋子里的彩霞,她身旁還站著彩云。
彩云一見彩霞的額頭被奶媽子的那只鞋給砸中了,忙伸手就來替她揉著額頭,一面轉頭過來就罵道:“三更半夜的,你們這一個個的不睡覺,倒是都在這里做什么?太太都要被你們吵醒了的。”
奶媽子是認得彩云和彩霞是林太太那邊的丫鬟的,所以她一見她們兩個人來了,立時便老實了下來。
但鄭姨娘此時正在氣頭上的,別說只是彩云和彩霞來了,便是林太太來了,只怕她也是敢嗆上一兩句的。
于是她便鼻中冷冷的笑了一聲道:“我當是哪個主子來了呢,這般大的威風兒,敢在我這個做姨奶奶的面前大呼小叫的。鬧了半日,原來只是你們兩個丫鬟啊。”
言下之意就是,怎么說我也是個姨娘,也能算是你的主子了,你們怎么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
彩霞說話最是個綿里針的,她望了一眼鄭姨娘,也不說其他的,只是道:“姨奶奶還是先將自己的鞋穿上,頭發梳一梳再來訓斥我和彩云吧。”
其實無非也就是挖苦鄭姨娘不顧自己的身份,和奶媽子打架打的衣裳不整罷了。
而彩云是個直接的人,說話可沒有彩霞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她直接的開口就道:“原來姨奶奶也知道自己是個主子的?做主子的倒是不顧自己的身份,跟個奶媽子打架打的披頭散發的?傳了出去,這到底是您這個做姨娘的沒臉,還是奶媽子沒臉?”
鄭姨娘先是被彩霞綿里針似的話挖苦了一番,再又是被彩云明面上的嘲諷了一番,她原本就是個小氣性的人,一時只氣得恨不能沖上前來,對著彩云彩霞兩個人就是一頓耳刮子。
但她身后的婆子卻是十分沒臉色的,依然是緊緊的抱著她腰。
而彩霞此時眼睛掃了一眼屋內,已經是在說道:“那個奶媽子你過來,跟著我們去見太太;蘭香,扶著你們姨奶奶去梳洗;蕓香,將屋子里打亂的東西都收拾一遍;那兩個婆子留下,今晚哥兒和姐兒就暫時由你們照看著,其他的閑雜人等沒事就先散了罷。”
把這一切都吩咐完了之后,她看也不看鄭姨娘的,直接就和彩云一起,領著奶媽子出了鄭姨娘的屋子。
等到鄭姨娘好不容易的掙脫了身后婆子抱著她腰的手,彩云和彩霞已經是出了鄭姨娘的院子了。
鄭姨娘心中一口惡氣沒地撒,轉身過來,劈頭蓋臉的就是對著抱著她腰的婆子一頓打。
她一面打,一面還罵著:“你是個死人啊?就這么沒有眼力見兒的?眼見得我被那兩個小蹄子都給嘲諷成這樣了,你還死抱著我腰不撒手做什么?趕明兒人家上趕著要打我了,你是不是也這般的死命的抱著我的腰,倒方便別人來打我了?”
打了一頓,罵了一頓之后,依然是覺得不解氣的,便又提起腳踹了一腳,一口口水朝著那婆子的面上就吐了過去,又罵道:“呸,個吃里扒外的孬貨。”
作罷這些之后,才氣憤憤的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