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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接電話？”夏勉問，“天都黑了，你去了哪里？”

李笠伸手摸外套口袋里的手機(jī)，拿出一看，上午去醫(yī)院做檢查時調(diào)成的靜音模式還沒有改回來。夏勉給他打的十多個未接來電讓他心臟發(fā)顫，他說：“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愿意來見我……”

李笠的喉嚨和肺里都火燒火燎，他眨了眨眼睛，試圖將夏勉看得更清楚一點(diǎn)。

“如果我不來，你還會不會再打電話找我？”

夏勉問他，每個音節(jié)都深沉嘶啞，含著藏不住的隱痛。

“我會打的。”李笠馬上說，“我想面對面和你解釋一切，特別是有一件事，我覺得如果無法面對面告訴你，看清你知道后的樣子，就會特別可惜。”

李笠想，從現(xiàn)在開始他要有兩個人相加的勇氣了。

“我懷孕了。其實(shí)跟你在電話里說也沒什么不好，但我總是猶猶豫豫，沒有自信……對不起。”

他緩過了奔跑后缺氧的勁，在逐漸清晰的視線中看到一個雙眼通紅的夏勉。

這是李笠從未見到過的，夏勉不再對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神情。

“我要這個小孩。”夏勉緊盯著李笠，一字一字地說，“我也要你，李笠。我們會一起走下去，所以別再對我隱瞞任何事，我要聽你對我說清過去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李笠望著他，一瞬也紅了眼睛。

洪水決堤，沖刷多年藏捂的爛瘡。洶涌過后，大雨終究有時盡。

如果要說“八年前”，究竟該從哪里開始說起才好？

午夜夢回時，李笠曾打過無數(shù)遍腹稿。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家里的情況？我家只有我姑姑，她排除萬難收養(yǎng)我，我從來都將她當(dāng)做媽媽看待。那年六月我大學(xué)畢業(yè)，首先回了老家，想要把姑姑接出來。”

李笠和夏勉坐在沙發(fā)的兩端，面前是象征夏日回憶的紫紅色葡萄掛畫。他扒開軀殼，把糜爛不堪的內(nèi)里一點(diǎn)點(diǎn)講給夏勉聽。

當(dāng)李笠在畢業(yè)典禮上給夏勉打電話時，他沒有想到今后會失去夏勉這么多年。他懷著一個新鮮畢業(yè)生的天真與單純，以為與人相愛相守最大的難關(guān)僅僅在于讓所愛之人也愛上自己。

李笠的姑姑用一己之力給了李笠完整家庭的關(guān)愛。李笠?guī)е究飘厴I(yè)證和大學(xué)期間攢下來的錢回到老家，以為只要他開口，就可以順利接出姑姑。

“我回到老家，才發(fā)現(xiàn)姑姑被收爛賬的人纏上了。有人騙她借高利貸，本金加利息滾到了七萬以上。我們還不起，收債的人就在我家樓道潑了紅漆，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打騷擾電話。這是我一開始換掉手機(jī)號碼的理由。”

提及這段經(jīng)歷，李笠的言語概括而簡練，不愿詳說。他流露出挫敗的神情，抬眼望著夏勉，像是在問：“才七萬而已。我很沒用吧？”

在家庭債務(wù)面前，他只是個無力的窮學(xué)生，他可以在催債人跑來家里鬧事時挺身擋在姑姑身前，拿廚房里的菜刀壯膽；他也可以在事后拿清水和抹布刷洗樓道里的紅漆，對鄰居挨個彎腰道歉。

可是你問他有沒有錢，能不能解決問題？

他是無能為力的。

李笠換了電話號碼，帶姑姑偷偷搬家。沒過多久新地址就收到了律師函，還有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