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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怎么可以打孩子……”他說,“這是不對的。”
李笠雖然失去了父母,但他姑姑當媽又當爸,是有十塊錢就會給李笠花十塊錢的家長,對他堪稱溺愛。要不是經濟條件實在不好,他一定會被慣成無法無天的頑劣子弟。
“他以前也打過你嗎?”
也許是太傷心了,李笠忘了用“您”來稱呼夏勉。
夏勉說:“沒有。”
他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不在任何場合向任何人“賣可憐”。他徹底否定他的過去,說他虛榮也好,逞強也好,他要他的每一面看上去都是強大的。
李笠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雖然心底并不相信,卻仍舊松了口氣,抽噎著說:“那我……我給您講點開心的事吧。”
他將手放在夏勉背上,有節奏地輕撫,就像他小時候姑姑哄他睡覺一樣。
“我呢,我的名字叫李笠,兩個字讀音很像,念快了就像‘莉莉’。我小時候又一直很瘦很矮,沒有男孩子氣概,所以同學都故意叫我‘莉莉’,問我為什么剪短頭發,不扎辮子,還不跟其他女同學一樣穿裙子上學……”
李笠說到這,吸吸鼻子,把眼里的淚眨掉,“我覺得很委屈,就跑回家問爸爸媽媽,為什么給我起這么壞的名字。我爸爸媽媽告訴我,因為人與人之間來往,會互相稱呼姓名。名字有三個字的人會被不熟的人叫全名,等到熟悉了之后,省掉姓氏只念后兩個字,才會顯得親昵。名字只有兩個字的人,熟與不熟都多半會被人稱呼全名。我用兩個字的名字,如果讀音相近的話,別人不管跟我熟不熟都像叫在用疊字叫我,顯得很友善。他們希望這世上所有人稱呼我的時候都像在用疊字,就跟他們倆一樣,讓我覺得我被人愛惜著……
“您看,爸爸媽媽都是疼愛孩子的,如果他們不愛您,就不配做您的爸爸媽媽。”
李笠說完關于父母的往事,眼淚終于停住,只剩一雙紅腫水亮的眼睛,里面除了夏勉什么也沒有。他停下撫摸夏勉背部的動作,將手移到身側,握住夏勉沒有打吊瓶的那只手。
“您不要為了不配的人傷心。”李笠說,“您還有許老師,有一出事就趕過來幫忙的哥哥,您有好多人愛著。如果……如果我也可以的話,我今后也一直陪著您,像今天這樣不讓您到任何人的傷害……”
愛從只言片語里溢出紅色的熱浪,沖破頭頂時,那份沖擊力和恨一樣刻骨。
夏勉的心臟和胃都在瘋狂抽縮,喉頭堵塞,似乎失去了言語能力。李笠的臉近在咫尺,他湊上去吻他,輕了不行,要咬,要啃;咬了啃了還不行,簡直要把他吞吃下去。
夏勉好像天生缺了個口子,是情感上的也是人格上的,他迫切渴求用什么東西來填滿他的空缺。現在看來,這個口子就是李笠的形狀。
“說到做到,李笠。”
夏勉聽到自己用嘶啞的聲音說
,“你得永遠陪著我。”
李笠又哭了。他的嘴唇被夏勉咬出了血,夏勉吮走血珠,又去舔他的淚。
“我會陪著您的。”
交纏的唇齒間,李笠的聲音支離破碎。
從秋天到過年,李笠除了期末回了一趟學校,其余時間都留在B市實習。
對他和夏勉來說,夏父打人的事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夏勉傷好以后,就再沒有人提起過夏父。
兩人的相處方式無限接近于一對“情侶”:同行時牽手,外出吃飯時點情侶套餐;冬天下雪了,買的圍巾、帽子、手套都是成對的。夏勉灰色,李笠米白色。
小年前夜,夏勉開車去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