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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他不曾想象夏勉“成功”后的樣子,就算是八年前,夏勉作為頂級大學(xué)的高材生,拿到了國家精英留學(xué)計劃的資格,他也不覺得夏勉和小時候那個陰森孤僻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他始終記得他上高一那年,夏勉被父親拿啤酒瓶磕破腦袋,頭破血流的躲在他家樓下的單車棚里蹲了一夜。他早起上學(xué)取車,看到小孩兒半張臉都是凝固的血,嚇得話都不會說了,忙攔出租車送他去醫(yī)院。
醫(yī)生給夏勉處理傷口,他一聲不吭,只是用陰森的眼神瞪著前方。堂哥心里咯噔一下,想:完了,這小孩心理要出問題了。
后來夏勉后腦勺留了一塊不長頭發(fā)的疤,他用別處的頭發(fā)遮擋住,就像一個小發(fā)旋,再也看不出來曾經(jīng)受過的傷。
“你出息了啊。”堂哥感慨,“我們一家工薪階層,你爸更是負(fù)債階級,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給你豎大拇指。”
夏勉掃他一眼,趕他出去:“你去看著你女兒,我聽到她摔遙控器的聲音了。”
晚飯后,果果犯了困,堂哥將她抱去房間里休息,掩上門,跟夏勉在餐廳閑談。
他拿出帶來的白酒給夏勉斟上一杯,夏勉不接:“你一會要開車回去吧,還帶著女兒。”
“所以你喝,我不喝。”堂哥說,“接風(fēng)洗塵,總要走走過場。酒是我爸買的,他說有機會一定要和你喝一場,把你喝趴下,讓你知道長輩的厲害。”
夏勉無言地接過酒杯,將這一小口悶了。
“這些年累不累?”堂哥問。
“還行。”
“賺這么多能不累?買房子跟買水似的,也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
“算了,不管累不累,都過去了。回國就別太拼,再不濟也有哥和你伯父撐著,你有親人的,你知道吧?”
高度白酒的勁沖上來,夏勉微皺眉,說“知道”。
堂哥一笑:“這酒受不住吧,度數(shù)太高了,我們家只有我爸和你爸才受得住。”
他見夏勉臉色不好看,擺擺手說:“你放心,你回國的事我沒跟你爸說,要說肯定是你自己說,那老頭……”
堂哥停頓一會,放低了音調(diào),“大概是五六年前吧,他查出肝硬化,整個人突然一下老實了,酒不喝煙不抽,連電視都不看,早晚就坐小區(qū)公園發(fā)呆。說實話活到他那歲數(shù)混成流浪漢似的,實在難看。妻兒沒有,健康沒有,存款還是負(fù)的,要是哪天爛在家里可能都沒人知道。”
餐廳安靜,只有堂哥一邊回憶一邊講述的聲音。夏勉平淡地聽著,像在聽別人家的事。
“還愿意和他經(jīng)常走動的只有我爸。到底是親弟弟,不可能放著不管。他總和我爸說想在死前見你一面,說他后悔了,現(xiàn)在遭報應(yīng)了,如果面對面和你道歉,可能死了以后就不會下地獄。”
堂哥說完,認(rèn)真地問:“你愿不愿去見和他見一面?”
夏勉抿著唇,保持沉默。
他曾發(fā)毒誓,要和父親老死不相往來,這些年他做到了,他不覺得他有理由打破誓言。
“你不想和你爸扯上關(guān)系,我理解,其實我也覺得爸爸當(dāng)成他那樣,不要也罷。但是夏勉,你真的走出來了嗎?你是不敢見他還是真的不在意當(dāng)年的事了?”
堂哥說,“我告訴你他生病了,不是要你去關(guān)心他,是想讓你以現(xiàn)在的樣子站到他面前,讓他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一個多么優(yōu)秀的兒子!我想讓你去面對問題,你也必須面對問題,他是人渣,但也是你親爸爸,要是他哪天死了,你看都沒去看過他一眼,我怕你心里會留一個坎……”
夏勉擰緊眉,打斷堂哥:“我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