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簡是之隔著三兩步呆立著, 皇后鳳眸微瞇,抬手直接將他拉至自己身側, 與李夕照緊挨著立著。
李夕照芙蓉面上登時浮起笑意, 朝簡是之恭恭順順行了一禮,掐著嗓子道:“表哥萬福。”
簡是之只覺一瞬間周身都緊著不自在起來,但出于禮數, 還是朝她微微頷首示意。
皇后端坐鳳位之上,將兩人的舉動盡收眸底,此時拉過了簡是之的手, 唇邊笑意愈深, 輕輕說道:“本宮有事與你言說。”
簡是之瞧母親那副悅然神情, 便知定然不會是什么好事情,但他只得硬著頭皮接道:“母后請講。”
皇后便又微微躬起身子, 更湊近了他二人, 慈柔著聲音對簡是之道:“過了年, 你便又新添了年歲,本宮是想著,你大婚的事宜, 還是該早些提上日程。”
簡是之默然聽著,不甚情愿地皺了皺眉,其實方才入內瞧見皇后與李夕照歡笑閑聊, 他便已猜出了一二。
“本宮亦與陛下提及過此事, 陛下應允全權交與本宮承責。”皇后彎起眼眉, 又溫聲緩緩道來:“本宮是瞧著你與照兒自小在一處, 也算得上是有一段青梅之誼, 且兩家知根知底, 你若娶她做正妃, 本宮方能安心些。”
話畢,皇后與李夕照齊齊將目光投向簡是之。
簡是之暗暗深提起一口氣,逼親竟逼到這份上,看來皇后當真是認定李夕照做兒媳婦了,也是當真等不及要瞧著他成親了。
心中雖早已愁思煩悶,但他面上自不必表露出來,仍舊一派云淡風輕的神情,淡淡開口只道:“母后,兒子不急。”
皇后卻故作慍色拍了下他的手背:“歷朝歷代的王公貴爵,到你這般年紀,怕是孩子都會滿院亂跑了,你又如何不急?”
皇后又輕掃了李夕照一眼,溫溫笑道:“正巧今日照兒也在,本宮便做主將你二人的親事說定下來,倒也是不急于一時,待過了年,再請你舅公入宮來細細商議。”
話畢,李夕照頓時面色微紅了紅,低眉斂眸之間是藏不住的歡喜之色。
簡是之卻面寒似霜,皇后既明擺著的逼迫,他此刻倒也不愿再顧著禮儀陪笑了,直直出言道:“我不會娶李小姐,母后不必多費力了。”
此話一出,皇后與李夕照皆是臉色突變,不單她二人,滿殿中的麗人們也是立時止住了言笑,齊齊望向上首之位,默然不語間滿帶驚奇與疑惑。
他們三人話音雖不大,但這殿內的女人們又豈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格,早便借著歡鬧笑語,暗暗將他們的對話都聽了去。
一語而下后的霎時靜默,令皇后頓時掛不住面子。
皇后沉了面色,唇邊笑意亦消去了,環顧殿內四周,最后將目光靜靜落在簡是之面上,開口道:“天家私事,還是容后再議。”
李夕照是個不知曉掩藏心事的,有什么心緒皆顯露于面上,此刻聽得皇后這般說辭,又瞧出簡是之眸中的堅毅決絕,只覺這母子倆一唱一和地無端推阻著自己,當下心生出不悅來,登顯在面上時,自不覺深深蹙額抿唇。
皇后覺察出她的神情變化,也暗知自己言辭稍有不妥,便又對簡是之輕聲道:“你也不必早早回絕,嫁娶之事畢竟是頭等緊要的,不急在朝夕,待日后兩家人坐在一起商議也不遲。”
這話果真有效,李夕照拿定皇后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便也生出幾分有恃無恐的驕傲來。
本就是緩除尷尬之辭,滿殿之中誰人聽不出,又有誰人不知,皇后娘娘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合該順著話音將此事翻過去作罷。
就在眾人收回目光,打算繼續與人言談時,卻聽得上位少年一道清冽寒音,似盛夏清泉般乍起。
“此事無需再議,我說不娶,便是不娶。”
殿內眾人皆是一驚,窸窣之音頓消,一旁的宮人內侍更是噤若寒蟬。
他如此頂撞,可不正是要令皇后娘娘下不來臺?
皇后也生出了幾分慍色,肅起神色對簡是之沉聲道:“你這話,是何意?”
其內的不滿與壓迫,直沖簡是之而來。
簡是之卻仍舊面色不改,只朝著鳳位微微垂首,字字落下如沉石般,一字一言道:“我已有喜歡的人了。”
眾人一片驚惑唏噓之中,他又沉聲接道:“母后若是急著為我安排婚事,那我便早些去她府上提親。”
皇后緊握著鳳椅的手稍稍松了些,未理睬身側李夕照青灰一片的面色,壓下心頭點點火星,定定瞧著簡是之,問他:“哦?是哪家的貴女?其父可在朝中為官?家中有多少兄弟姊妹?生辰八字可看過了?”
皇后雖不滿他直言回絕自己的做媒撮合,但若他當真有了心儀之人,那女子也是識禮得體的,她又如何會不應允。
簡是之亦揚眸回望向皇后,眉宇之中是萬分的嚴肅,并不理會她急急拋出的問詢,只淡淡道:“母后認得的,我的全心愛慕之人,便是太子侍讀,亭序侯府世子,江大人……”
“江稚魚。”
“江稚魚。”他又輕輕低念了一次,萬般靜默之中,他似想向天地神明敬告,江稚魚,是他畢生傾盡所有的誠心愛慕之人。
只是這三個字甫一出口,殿內之人無不驚駭,皆瞪圓了雙目,實不敢相信她們親耳聽到的。
江稚魚,江家的小侯爺,文才動京城,誰人不知曉。
但他實實在在是個男子,亦是無人不知。
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瞧簡是之那副神情,又委實不像在說笑,這才反應過來,那齊王殿下,竟有斷袖之癖。
不比旁人看熱鬧般的心思,皇后此刻臉色一陣青接著一陣紫,她只覺自己的兒子當著是瘋魔了,當著近乎滿京城命婦的面就這般直愣愣道出此等言辭,真是將皇家的顏面都丟盡了。
皇后再也坐不住,登時自鳳椅中起身,面上常掛著的得體的笑意也早散了去,對著左右宮人就道:“還不將齊王殿下快些請回宮去,也不知是晨間飲下多少酒,竟在這說些穢亂之辭。”
這是皇后所能存留的最后一絲體面了,左右宮人皆是連忙驚慌上前,欲將簡是之趕快請出殿去。
可他自巋然不動,連最后一級階梯也沒拾下,只如蒙霧青山般淡淡存在原地,再一次低低緩緩道:“我沒飲酒,也從未醉過。”
“我此生唯一的全心愛慕之人,便是江稚魚。”
“你……”皇后當即慍色至盛,對于他的公然挑釁再也忍受不住,一手緊指著他,似有斥責之辭。
一旁的廖姑姑見狀,也顧不得禮數,當即上前兩步到簡是之身側,悄悄出手扯了下他的袖口,示意他萬莫再說了。
廖姑姑隨皇后陪嫁入宮,自也是宮廷中的老人,她是眼瞧著簡是之長大的,知曉他是個頂頂機靈的孩子,從前他無法無天瘋鬧時,她也會在旁提點一二,只一個眼神,他便能即刻知曉其內深意,旋即也便收了心,緊著說些好聽的來哄人開心。
這也便是為何,他少時頑劣異極,屢屢頂撞上位,卻皆能全身而退,且每每都能哄得陛下皇后歡心,叫人根本起不來氣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