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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是之只覺得雙眼一黑,合著這半天編造出的一個謊話倒是自己給自己挖坑了,方才好容易遮掩過去的話題又被她恰到好處地重提了出來,蘇楚悅此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的背后便是蘇溢,他若是棄了蘇楚悅,便無疑是棄了蘇家。
殿內又是一陣惱人的靜默,江稚魚亦不由被這壓低的氣氛逼得縮回了準備去拿香蕉的手,抬眼瞧向兩人,蘇楚悅雖始終笑顏姣好,看向簡是之的眼神也滿含情韻,可她周身的空氣分明都劍拔弩張起來,盯著簡是之不像是祈討,更像是逼迫。
而簡是之面上顯露出分毫陰霾,顯然正在攢眉蹙額思考對策。
江稚魚暗暗為他捏了一把汗。
可還不待她緊張完,簡是之忽而開口說出的話令她頓時大驚,身子都涼了半截。
“只是恐怕要辜負蘇小姐一番心意了,本王對蘇小姐無心,亦不能,因為本王……”
他陡然轉眸看向江稚魚,一字一頓道:“因為本王喜歡男子。”
他一步一步行至江稚魚身前,對上她錯愕的雙眸,勾唇輕笑,隨即一只手攀上她的腰間,輕輕一勾,將整個人都帶入了他的懷里。
江稚魚當即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她本是看戲的人,何時竟入了戲??!
她下意識將指庡?甲深深嵌進掌心里,逼迫自己平復狂亂的心跳,待到終于反應過來后,她側眼瞟見了蘇楚悅灰白無比的臉色,垂眸又瞧見了簡是之攬在自己腰間的手。
她旋即劇烈掙扎起來,使盡了全力去掙脫簡是之禁錮的手,可她越掙扎,腰間那只手卻縮得越緊,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也越近,她心里不由叫苦連連。
可她不知道,這場景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出欲拒還迎,相互撩撥的戲碼。
對上江稚魚深鎖的眉心,簡是之淡淡一笑,語調萬分癡纏般低低念道:“芝芝,乖……”
“芝芝”二字一出口,江稚魚當即感到有一道閃電直直劈在頭頂,渾身如觸電般麻了一瞬,她干瞪著眼,同時竟也忘了再使力掙脫。
而簡是之邪邪一笑,暗道計謀得逞。
他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中唯一的辦法。
面前這場面令蘇楚悅大跌眼鏡,她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只干愣愣看了二人兩眼,便逃似的小跑著退出去了。
蘇楚悅走后,江稚魚狠狠推開了簡是之,看到他嘴角那抹實在算不上善良的笑容時,她便知道自己被他利用了。
簡是之一面整理方才被她扯皺的袖口,一面對她道:“江大人別誤會啊,方才只是權宜之計。”
他嘴角笑意更深,又上前幾步抬手替她理了理也皺起的衣衫,卻被她一下躲開。
江稚魚冷冷道:“王爺果真好計謀,這一日下來,李小姐怨恨的是蘇家小姐,而蘇小姐厭惡的是臣,您倒是落得一身輕。”
簡是之抬眼望向殿外,扯了扯嘴角,卻并沒有笑意,只淡淡道:“她不會信的,放心吧,無人恨你。”
江稚魚怔愣了一瞬,旋即窺透了他話中的意思,心下怒氣也消了,看著他不免又生出些擔憂。
也是了,如此荒唐的話自然不會有人信,他此番動作,傳進首輔大人的耳中,他定然認為簡是之為了拒絕自家的示好而無所不用其極。
日后遇事,大抵不會再如今日這般簡單了。
第21章 、中秋之夜
簡是之百無聊賴地臥在榻上,眼神向窗外漫無目的地飄忽著,入目唯有陣陣金黃飄搖的落葉。
而與簡是之的唯美安逸不同,兩步之外的朝貴此刻簡直忙得不可開交,滿腦袋的汗珠。
今日中秋,晚間時候陛下設了家宴,簡是之自然也是要參加的。
而擇選衣衫配飾一類的麻煩事,就落在了朝貴頭上。
朝貴左挑右選,顏色的細微差別以及布料的文理他都要一一捕捉到,這都過了大半日,他才從一大堆衣物中直起腰,邊捶著酸痛的肩頸邊抱怨道:“王爺,此等細致活,您合該尋陸尚衣來,奴對這些又不甚懂得。”
簡是之自榻上坐起,忽而便想到了幾日前選秀之事,蘇家小姐的那張媚臉立時浮現在他眼前,令他不由驚出一身雞皮疙瘩。
他這幾日實在是不想再見到任何如她那般阿諛諂媚嘴臉的女人了。
而朝貴這張苦瓜般的臉,甚是可愛。
他對朝貴道:“少來,你之前拿本王的私事去結交尚衣局的小宮女,定然學到不少本領,別當本王不知道。”
朝貴干笑著撓了撓頭:“真是什么事都瞞不過王爺。”
他一壁理著衣物,一壁又扯起話頭:“不過奴倒是有些奇怪,別的宮里近身服侍的可都是侍女,就只齊王宮,是奴一個人,頂了本該五個宮人的活計。”
齊王宮初建宮時也是有隨身祗應的宮女的,只是簡是之少時頑劣得緊,自然與那些粉黛麗人談不到一處,又常常受她們勸阻,便漸生出厭倦,將她們都借口調到了別處,直到后來遇到朝貴,兩人倒算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不過結識了李小姐和蘇小姐后,他才知道,當初調走那些宮女,絕對是他這十九年來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簡是之抬眼看著面前,就見朝貴一直晃來晃去,直要將自己晃得暈過去。
他實在受不了,開口道:“隨便選一件算了,本王又不去選美。”
朝貴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也沒閑著,道:“那可不成,今晨皇后娘娘特命人傳來懿旨,定要奴等為王爺好好裝扮呢。”
簡是之哼笑一聲:“母后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打扮好些,她還能給我漲漲月俸不成?”
朝貴一拍腦袋:“哎呀,差點忘了,葉內侍來告知過,說今晚家宴陛下欲熱鬧些,故不似往年只家里人共聚,這次還請了許多朝臣外戚一同慶賀。”
朝貴從柜底扯出一石青色銀絲滾邊杭綢長袍,又接道:“對了,皇后娘娘特別囑咐了,說李大人與李小姐也會出席。”
簡是之剛欲從榻上起身,聽到“李小姐”后,當即身子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他暗暗憋氣,怪不得母后要自己好好打扮,原來侄女是親的,兒子倒是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