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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越雷池
“別了吧老師,您消消氣,我都這么大了,就別……”簡是之嬉皮笑臉,溫聲討饒。
陳岡卻油鹽不進,粗眉一橫,揚聲喝止:“趴下!”
直面迎上他的滾滾怒火,簡是之當即不敢再多言一句,老老實實趴在了長凳上。
“啊——”
陳岡老當益壯,手起棍落,簡是之結結實實挨了一杖,立時痛得出聲。
“瞧瞧你成日里踢天弄井、無視章法,哪里有半點皇家子嗣的模樣,我今日便要替先帝替陛下好好教訓你!”
陳岡邊訓斥,手也沒歇著,握緊長棍足打了好幾下,眼瞧著簡是之面色虛白,連求饒的聲音都弱了下來,這才肯罷休。
畢竟年歲大了,又憋著怒火使力,這一下直起身趕忙倒著氣,卻仍舊劍眉緊蹙,依舊不善地瞧著簡是之,厲聲道:“起來吧。”
簡是之聞言如獲赦令,雙手撐著長凳勉強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只覺得屁股一片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是否已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瞧著陳岡撐著長棍,氣喘不已的模樣,簡是之硬生生從蒼白的面容上擠出一抹笑,低低道:“老師莫動怒,我知道錯了,回去便自罰抄書百遍。”
陳岡將長棍丟到一旁,在院內石凳上坐下順氣,簡是之趕忙提起紫砂茶壺,斟了杯茶推到陳岡面前。
陳岡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輕輕嘆氣道:“你這孩子,就數認錯最及時,卻又屢教不改。”
“改改改,我一定改。”簡是之滿臉堆笑,痛心疾首。
“行了行了,若再有下次,就算有皇后娘娘護著,我也定要打得你三天下不來床!”
“不敢不敢不敢,再不敢有下次了。”這位陳尚書的雷霆手法簡是之早有體會,今日不過幾杖便已痛得神魂抽離,還如何敢再有下次!
陳岡抬眼瞧他仍呆立一旁,開口道:“快走吧,府里可沒備你的飯。”
簡是之順階便下,立馬拾了救命稻草,抬腿就要跑,可一邁出步子,便扯得被打的地方生疼,故而心雖早已飛出尚書府,奈何步子卻是一瘸一拐,半天也不過只挪了幾步遠。
一旁尚書府內的下人見了實在不忍心,欲上前攙扶,卻被陳岡喝住:“別管他,讓他自己走。”
簡是之一步一痛,晃晃悠悠走回宮中,路上遇人還要咬緊牙猛而挺直腰背,掩去猙獰面容,一臉無事發生云淡風輕的神情,實則內衫已被汗浸透。
卻還真是冤家路窄,江稚魚去天章閣送還御書正回返途中,于齊王宮外不遠處便瞧見了簡是之,她當即躲到一旁,本欲趁著他沒發現自己悄悄溜走,暗瞧了一會兒,卻發現他微屈身子,步態僵硬,不知在搞些什么名堂。
“齊王殿下今日好雅興,這是……練習行路呢?”
江稚魚的聲音突然在簡是之背后響起,唬了他一跳。
回身見是老熟人,他剛故意直起的腰又折了下去,招手喚她:“快別說風涼話了,過來扶本王一下。”
江稚魚瞧見他面白如紙,話音飄忽,趕忙上前幾步攙住他,問道:“王爺,您這是怎么了?”
簡是之望了望周遭灑掃的宮人,低聲道:“回宮再同你講。”
簡是之全身重量幾乎都壓在了江稚魚肩上,江稚魚費了大力,才將他扶到榻上。
簡是之抱了軟枕墊頭,老老實實趴著。
江稚魚不明所以,道:“王爺,您怎么不躺著呀?瞧您那難受的模樣,躺著多舒服啊,臣扶您躺下。”
簡是之翻了翻眼睛,他真切懷疑她是故意的,一把打開她攀上來的手。
而后無奈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將頭埋進軟枕里,頗有些不好意思道:“本王受傷了,躺不下。”
江稚魚心中暗爽,囂張跋扈的齊王殿下原也有今日,面上卻不能流露半分,只得費力憋住笑,裝得滿臉擔憂,急道:“那臣去請御醫。”
“別去別去!”簡是之立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聲道:“此事只你知曉罷了,若是傳出去,本王這般模樣,豈不是要被笑話死。”
江稚魚也想笑,卻不得不硬生生憋回去。
簡是之只覺下身越發痛起來,暗自捶床不爽道:“這個陳岡,又打我!”
江稚魚聽了卻驚惑出聲:“陳岡陳尚書?王爺是說,您……被陳尚書打了?!”
臣子打皇子,江稚魚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可是大不敬的誅九族之罪啊,她不由驚奇,這陳岡究竟是什么人物,不僅做了自己長久以來想做的事情,竟還令簡是之啞巴吃黃連,有苦不敢言。
簡是之重重嘆氣,帶著哭腔道:“這滿天下,除了他陳岡,還有誰敢如此欺負本王,當真是造孽啊!”
江稚魚不由好奇問道:“可……雖說陳尚書是王爺的老師,那也不能,如此……”
她本想說,也不能將你打得屁股開花啊,想想又覺得不妥,只好猶猶豫豫說了個大概意思。
簡是之道:“你不懂。”
“本王三歲拜師,當時站起來還沒桌案高,便被先帝按著身子,一下就跪在了陳岡面前,磕完三個響頭,又敬上一杯茶,自此本王便稱了他十六年老師,或許是因著先帝一句,此童頑劣,汝當多責,本王這十六年可沒少挨棍子,不過這次算是重的,想來也是當真惹老師氣極了。”
江稚魚偷笑,這位王爺看起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連皇上皇后都不懼,竟也是有怕的人,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簡是之抬手打開榻旁的一個小匣子,從中摸出一白瓷瓶遞給江稚魚。
江稚魚接過,不知所為,疑惑問道:“這是什么?”
“藥啊,你來替本王上藥。”
江稚魚頓時一驚,瞧了瞧藥瓶,又瞧了瞧簡是之的屁股,心中暗道,完了完了完了,男女授受不親,若是為他如此私密之處上藥,那豈不是要將他看光了?!
江稚魚越想越急越羞,臉不自覺燒紅了,握著藥瓶愣愣杵在原地,不知如何做。
簡是之等得急了,強忍住痛回首瞧她,喚道:“磨蹭什么呢?本王可要疼死了,你還不快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