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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是之卻道:“都是男人,害羞什么,走啦走啦?!?
不由分說,江稚魚眼睜睜瞧著自己身下的輪椅駛上了背離東宮的另一方向,正是齊王宮所在之處……
第5章 、為主分憂
身下輪椅不停向前,江稚魚臉漲得越發紅,腦中飛轉,浮現的皆是些她不敢深想的畫面。
紅帳暖香,水汽氤氳,簡是之喚自己入浴池,而他唇角雖掛著笑,眸中的深冷寒意卻盡數壓迫過來,他為君,己為臣,君命不敢不從,于是自己解開腰間衿帶,緩緩褪下衣袍,一切都悉數落進簡是之眼內,然后……
然后以欺君之罪,小命難保。
她只恨此刻自己那條余毒未清的右腿,若不是它,如今說什么也要跑掉。
可無奈,她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看著自己距齊王府越來越近。
尚有幾步之遙時,江稚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瞬間只覺得對不起父母,生養自己這許多年,卻未來得及盡孝……若是她有幸還能再見到父母親,定要勸他們再生一子,萬一自己某一天突然一命嗚呼,也總有個奉養他們的人。
齊王宮的朱漆大門伸手即觸時,江稚魚額角已滲出絲絲汗珠,心內一橫間卻忽而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大人竟在此處,倒叫本宮好找?!?
江稚魚回首望去,見簡明之一襲白衣負手而立,瞬間便覺抓到了救命稻草,眼巴巴抬眼瞧著他。
簡明之對簡是之道:“也不知你日日尋江大人去做些什么,不過本宮眼下有正事要同江大人商討,特來找齊王討人?!?
簡是之放開了搭在輪椅上的手,道:“大哥正事要緊?!?
又面露惋惜,屈身湊到江稚魚耳邊道:“倒是可惜了,看來本王只能自己享受了?!?
江稚魚剛暗暗松了一口氣,簡是之忽而微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不過本王可不是自私小氣之人,既應了你,那便不會反悔,左右來日方長,待下次,下次一定?!?
江稚魚硬著頭皮干笑了兩聲回應,心中卻已問候了簡是之數十次。
簡明之朝身后的宮人招了招手,便有人上前推起輪椅掉轉方向,跟在簡明之身后朝東宮而去。
落日熔金,輝光映耀于江稚魚臉側,她抬眸望向前方逆光而行的簡明之,白衣飄飄,光影交織,與光同塵。
不知怎的,望著簡明之她腦中竟突然蹦入簡是之的面容,江稚魚不自禁莞爾,想著近日發生的種種,實在覺得這位齊王殿下真真是個傳奇人物,大抵宮中所有見過這二位殿下的人都不免暗暗將二人比較。
太子殿下柔善莊重,謙卑沉穩,頗有君主風范,而齊王調皮頑劣,不顧禮數,是扶不上墻的阿斗,這是江稚魚在宮中短短數日便聽聞到的傳言,她本也是如此認為,畢竟君王為臣子推輪椅這種事恐怕苡糀全天下也只有簡是之做的出,不過她總是暗暗覺得,傳言所訴,過于狹隘了。
晚間時候,江稚魚服了清毒的藥,稍微活動了一下右腿,覺得松快了許多,見傷口周圍黑色亦消退得差不多,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肉芽,心下也安慰了些許。
“江大人,還未歇下吧?!?
簡明之在門口瞧了瞧,見屋內仍燭光通明,便入了內來,江稚魚趕忙將卷起的褲腿放下,她傷已好了許多,便咬牙撐著站起身行了禮。
簡明之將她扶坐下,唇角揚起明暖的笑意,對她道:“日后只本宮與你二人相處時,便不必行禮,可記住了?”
江稚魚瞧著他,不由怔愣,他安坐于自己身側,不過數尺之距,燭光映襯著他的笑顏,伴著如此輕柔的聲音,落進耳內飄到心間,激起微波層層。
江稚魚在心中暗暗感謝滿屋子的紅燭,掩住了她此刻面頰的緋紅。
“臣記下了?!苯婶~移開眼,輕聲答。
兩相沉默,唯有窗外鸮聲陣陣,似在對月而泣。
良久后,簡明之發出一聲重重的嘆息,聲音低沉落寞,兀自開口喃喃道:“本宮是嫡子,是皇長子,故而好似自出生那刻起便注定是太子,其實本宮常常很羨慕是之,他活得那般恣意任性,玩世不恭,能享天下極樂,卻不必擔此重責,不像本宮,自讀書識字始,學會的頭一句便是,前星承帝座,不使北辰空?!?
簡明之眸光黯淡,全不似往日里眾人面前那般明朗熠熠,如此落進江稚魚眼中,只覺心酸憐惜。
比帝王更辛苦的永遠是將承其位者,要謀上安下,要周全眾臣,還要潔身不黨,不通外臣……稍有不慎,便要惹臣工不滿,令君主生疑,致前星身陷囹圄。
江稚魚溫聲勸慰:“殿下不必憂心,大梁有殿下這般憂君為民的太子,是天下百姓的福分,亦是臣等肯舍命追隨之君?!?
江稚魚想到自己入宮已有數日,本是東宮屬官,卻日日跟在齊王身后,白日里于東宮內壓根尋不到她的人,一時間便覺羞愧不已,深感對不住太子殿下,于是很想著補救,便問道:“殿下可有何事要臣去辦的?臣不嫌麻煩亦不怕苦,只要能替殿下分憂便好?!?
簡明之微微蹙額,低頭默然少頃,緩緩開口:“說來也確是有一樁難事,如今又到雨季,黃河水患頻發,這也是年年常有之事了,百姓叫苦,君臣焦心,本宮每年為這事寫的折子也不下數十,卻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簡明之邊說邊抽出一本奏折遞給江稚魚:“這是今年黃河流域官員的聯合上疏,陛下將此事交與了本宮,言明三日為限,明日便要將策論交奉上去,本宮這幾日苦苦思索,也實在尋不出更好的解決之方,便拿來給你瞧瞧?!?
江稚魚接過奏章,打開來粗略覽閱了一遍,眉頭亦不自覺蹙了起來,暗忖少頃對簡明之道:“此事雖棘手,但為殿下謀劃,本也是臣之責,殿下且寬心,臣定當竭盡全力,明日早朝之前,定會將所書策論交到殿下手中。”
簡明之莞爾,盯著江稚魚,道:“本宮有你,是本宮之福?!?
江稚魚當即覺得心弦一撥,才剛恢復的面色又燒紅了起來,她一時怔愣,眼瞧著簡明之即將跨出屋內才想起來行禮,卻因起身太急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她這才堪堪清醒,收回差點咧到耳根的嘴角,雙手揉了揉臉,只覺滾燙發熱,“本宮有你,是本宮之?!保@話怎么聽怎么風月癡纏。
她趕忙晃了晃頭,甩掉這些天馬行空的幻想,垂目看向手中緊捏的奏折,輕輕嘆息。
燒燈續晝一整夜,終于在她將滿滿好幾卷宣紙呈到簡明之宮中后,迎來了第一聲雞鳴。
江稚魚從未如此渴望過床榻,望著軟塌塌輕飄飄的被褥,便如久處沙漠之人望見了清泉,饑腸轆轆之徒路過了燒餅攤。
一步、兩步……床榻近在眼前……
“江大人!”
一道晴天霹靂,江稚魚頓住,辨出這聲音的主人是簡是之后,兩眼一黑只想昏倒過去。
事與愿違,她并沒有昏過去,片刻后睜眼,入目便是簡是之清俊的五官,江稚魚當即嚇了一跳,連忙后退一大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簡是之上下打量著她,開口:“看來小江大人的腿傷好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