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如約而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來人,將這中原人拖下去,即刻處以車裂之刑,而后砍下他首級,掛在城門之上,來日叫他們大梁的軍隊好生看著!”
話畢,即刻便有人上前來縛住簡是之的雙臂,便要將他拖走。
“不要……不要……”
拓拔昭月滿眼的淚頓時奔涌出來,使盡全身的力氣攔在了簡是之面前,任由那下人如何使力,她便是死死扯住簡是之,不容許任何人將他帶走。
”拓拔昭月!!”
西境王見狀大怒,起身從上位走下來,一把便將拓拔昭月推倒在了旁邊。
“帶走!”
“不……不要……”拓拔昭月連忙手腳并用爬起來,這時當(dāng)著滿殿下人的面,她卻什么也顧不上了,就如一個行乞的乞丐一般,拋下了最后一絲尊嚴(yán),只死死抓著簡是之不放。
西境王揮了揮手,連著又上來幾人,眼瞧著拓拔昭月已經(jīng)抓不住了,她豁然放開了手,一下?lián)涞轿骶惩跄_邊,抱著他的鞋靴連連祈求道:“父王,你不能殺他,你不能……”
西境王甩開她的手,面上的嫌厭之色愈加嚴(yán)重。
拓拔昭月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眼淚,臉上已是淚水混著灰塵,烏蒙蒙一片,再沒有半點少女獨有的靈動與天真。
她回眸望了簡是之一眼,轉(zhuǎn)而沉聲道:“父王,你不能殺他,我有了他的孩子。”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立刻驚住了,就連拖著簡是之的那幾人都停了手上的動作,殿內(nèi)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西境王的臉上。
“你說什么?”
縱是西境王一生歷過無數(shù)風(fēng)霜,卻還是沒能立即從她的話中反應(yīng)過來。
拓拔昭月平淡著音色又重復(fù)了一遍:“我懷了他的孩子,你不能殺他。”
這話說完,她又立即抽出一旁侍衛(wèi)的佩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你若是執(zhí)意要殺他,那我便隨他一起,我與我腹中的孩兒,我們兩個人陪他。”
殿內(nèi)死一般的沉寂,西境王只覺眼前黑了黑,好似天地都倒轉(zhuǎn)了,他闔上雙眸沉吟了許久,末了長嘆一口氣,道:“先將那賊人押入死牢罷。”
拓拔昭月長呼出一口氣,周身都癱軟了下來,手一抖,直逼脖頸的長劍砸落到地上。
離開之前,簡是之深深望了拓拔昭月一眼,他本以為他今日必定身死于此,卻怎會想到那個本該恨自己欺她騙她之人,會在這種時候舍命護(hù)他。
不僅賭上了她自身的性命,還陪上了她這一世的清白。
拓拔昭月當(dāng)然沒有懷孕,只不過是覺得兩條性命加在一起,籌碼更重些,當(dāng)下她只一心要保住簡是之的性命,至于之后謊言被拆穿的后果,她全不在乎。
西境的死牢與大梁的詔獄很像,卻又全然不相同。
詔獄里滿是野鬼哭聲,撕心裂肺、慘叫哀嚎,叫人單單聽了就再無一點生的念頭。
而這死牢卻靜得出奇,就好像一個偌大的罩子,將這里與任何聲音都隔絕了開。
沒有一點聲響,沒有一絲光亮,四周都是鐵墻圍堵,留給簡是之的,只有那僅能容納一人的無比微小的空間。
除去每日一次的送食,他再見不到其他的人。
自然,還有隔幾日便有一次的刑罰。
拓拔昭月以死相逼,西境王答應(yīng)了留住簡是之一條命,但卻絕不會讓他在人世好過。
簡是之在死牢的這段日子,算是將西境所有折磨人的手段都承受了一遍。
用小荊條抽打腿及背,為笞刑。以大竹板打擊臀和腿,為杖刑。用銀針刺入指甲,為插針刑。此外,還有各種令人意想不到的炙烤、鞭打、鐘刑等,一應(yīng)種種,無不慘絕。
但總會留他最后一口氣,叫他求死艱難,求生更困苦。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都是這樣無所希望的日子。
但他心中總有一團(tuán)熄不滅的火,他扯下草墊子上的草桿,整齊擺放在地上,以此計時,每過一日便擺上一根,他總是相信,大梁最終會勝利的。
直到兩年一個月零三天后,他在受刑回去的路上偶然聽到了有獄兵閑聊。
那是這兩年來他第一次聽見除棍棒抽打之外的聲音,認(rèn)真辨認(rèn)了許久,他才漸漸聽出他們所說的是什么。
“公主殿下在和親的路上跳了馬車,墜下山崖死了。”
簡是之眼皮陡地一跳,當(dāng)下便要沖過去讓那人說個明白,卻還不待他走出一步,便換來了身后一獄兵的拳打腳踢,等他奄奄一息伏在地上動彈不得時,獄兵又將他扔回了牢房里。
而后,他又有幾次聽見關(guān)于外界的消息。
“大梁起兵攻打過來了,也不知這場仗打不打得贏。”
“大梁撤兵了,聽說前線戰(zhàn)況慘烈得簡直沒眼看。”
“你聽說了嗎?大梁的國君前些日子突然死了,現(xiàn)今后繼無人,我看吶,咱們大王是時候攻入上京了。”
……
簡是之已經(jīng)再無心思計算時日了,甚至不再去分辨那些人言語的真假,他只依稀算了算,距他被關(guān)入死牢起,已大約有四年的時間了。
四年了,若大梁還沒有出兵,那他當(dāng)年費盡心思換來的西境軍事圖早已成了一張廢紙,他這一生,也注定會爛死在死牢這方泥地里了。
不得不承認(rèn),人心一旦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后來簡是之每夜睡前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為大梁祈禱了,浮起的念頭都是,若能就此長眠便是極好。
有時他會看見先皇與先皇后站在他面前,他們同他說笑,就像小時候那樣,而畫面一轉(zhuǎn),卻又是簡明之的臉,蒙了一層血色,眼瞧著先皇咽下最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