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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魚輕輕蹙了蹙額,知曉自己拗不過他,便張了嘴輕咬下一口。
簡是之笑了笑,很有逗貓兒后的喜悅之意,又將案上食盤都推到了她面前。
江稚魚自也不客氣,將每盤中的吃食都嘗了一遍,簡是之便掛著笑在旁瞧她,不時為她斟上一杯茶,溫聲叮囑著讓她慢些吃。
江稚魚啜下一口茶,東一口西一口地早將肚子填滿了,便又重新將目光投向殿中的熱鬧處,此刻舞女們早已退下,換上了一幫雜耍藝人,個個面戴大紅色面具,能從口中噴出火來。
這表演倒是稀奇,是中原沒有的,江稚魚自然而然便被吸引著多瞧了幾眼。
只是越看,便越覺那幫人怪異得很。
卻也說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只覺處處都透出些不對勁,江稚魚緊蹙起眉,當下并不覺得是自己的胡亂瞎想。
她便繼續深深望過去,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為首那人的臉上。
就在她怔怔緊瞧著時,那人卻突然轉回了臉,一張赤紅面具上兩個雞蛋般大小的空洞眼孔,并上直開到耳根的大嘴和其中尖刺的獠牙,令江稚魚頓時一驚,止不住一抖。
那人就好像知曉江稚魚正在看著他一般,轉而回顧向她時,竟似警告恐嚇一樣的神情。
江稚魚逼迫自己沉下心來,繼續盯著那人看,越顧看,那般不對勁的感覺便越盛,終于,她好似忽而瞧出了什么,旋即變了臉色,也不顧身旁簡是之的出言詢問,一下便起身,直朝龍位處而去。
殿內擊鼓樂聲已畢,那幫戴面具之人施禮而退,卻待退至殿門邊時,突然頓住了腳步。
江稚魚此刻在距皇帝兩三步的地方,眼瞧著那幫人突然轉過了頭,一時驚亂之中,她忙喊了句:“護駕!”
卻幾乎是她這聲音發出的同時,數支鋒利短箭從那幫人的袖口中齊齊射出,正正直指著龍位而去。
而大梁歷來的禮數便是,上首之位只可陛下一人,若旁人在側必屬僭越,故而眼下亦是這般,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待外圍禁軍反應過來時,有一支箭不偏不倚,正朝皇帝心口處刺去。
江稚魚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支短箭,當下頭腦之中并未閃過一絲念頭,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幾步上前,一下便撲在了皇帝身前。
便正在那箭頭飛入的前一刻,她擋了過去,那鋒利短箭正正好好刺入了她的上臂,鮮血霎時浸透了衣衫,痛感也緊著襲來。
“芝芝!”簡是之遠遠瞧見這般場景,連忙幾步飛奔上前,扶住了江稚魚。
殿內兵刃打斗之音頓起,不過幾招之內,朝廷禁軍便將那伙刺客制服,可還不待下一步審問,那一行七八人竟齊齊吞藥自盡,并未吐露半個字。
下一瞬,殿門從外大力推開,禁軍首領陳云廷疾步入內,燃眉急切間,甚至并未施禮,只急急說道:“陛下,禁城被圍,臣與劉將軍急召城中布防兵士一道抵擋,只是敵軍甚多,怕是撐不了多時……”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簡昀之當即驚道:“被圍?此話何意?!”
陳云廷答道:“有異族裝扮的士兵大舉來犯,竟將禁城團團圍住,且京中布防兵大半未得調動……”
他又咬了咬牙,道:“臣以為,是有人竄圖謀反……”
此等大不敬之言一出口,殿內一片嘩然之音,本是熱鬧歡喜之夜,卻不想一下溢滿血腥之氣,觥籌交錯的下一瞬卻是山雨欲來,風云巨變。
皇帝面色灰沉,將殿內顧看了一周,卻發覺,西境那兩位使臣已不在。
宮殿戒備森嚴,他們是如何離開的?
皇帝默然無言,心內知曉,今夜這方殿內,是有人要反了。
眾人驚恐嘈雜之音更盛,內閣首輔蘇溢自旁走近前去,朝陛下略略一施禮,道:“還請陛下謀劃解決之方。”
此事著實發生得太快,大梁百年來的安穩根基一下連根動搖,叫殿內臣工如何不心驚。
第49章 、棄城而逃
他們不過是入宮來參宴, 怎會想到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且如今在座列位, 多半都是文臣, 斷然未見識過此等場面,一時驚亂之間也再顧不得什么清流風骨之姿,皆如無頭蒼蠅般失了心魂。
皇帝雖也沒遇過這般境況, 但畢竟是一朝天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自是有的。
皇帝斂目自忖了一會兒,面色深沉叫人參不出什么心思, 半晌后才沉聲對蘇溢道:“蘇卿可有何見解?”
蘇溢像是早便想好了一般, 當即出言:“臣以為, 陛下與列位朝臣被困于宮內,實作困獸斗, 若要扭轉局勢, 必要先離開這才好。”
他說完這些, 偷偷瞟了一眼上位的神情,見皇帝面色未有變化,才又接道:“陛下有行宮在江寧, 依臣拙見,便是從宮中暗道離開,由陳將軍領著一隊禁軍護送, 出宮后便轉上水路, 直往江寧而去……”
他話還未完, 簡昀之當即生出無盡慍色, 搶過了話頭, 直對他道:“蘇大人這意思, 是要令陛下棄都城而逃?”
聽他這詰問, 蘇溢臉色也難看下來,抽了抽嘴角,道:“殿下何必如此說,臣只是進獻了臣以為的,眼下最好的法子。”
溫回舟此刻也從幾位臣卿中走出,面對著簡昀之道:“臨難之時,當以保全陛下為重,如今退緩,待到在江寧重整后,再一舉反擊也不遲。”
簡昀之怒意更甚,冷言高聲道:“蘇大人與溫大人到底是要保全陛下,還是引禍于陛下?!此番一走,落在青史里,那便是逃!未經殊死抵抗,便棄都城而逃,你讓全天下百姓如何議論朝廷,又讓陛下在史官的口誅筆伐之中如何自處?!”
與簡昀之的激烈言辭不同,溫回舟只皺了皺眉,話音依舊輕緩道:“殿下所言確實不無道理,只是……”
他朝殿內眾人揮了揮衣袖:“殿下也瞧見了,今夜被困住的,不止陛下,不止皇室,還有數十位朝堂重臣,他們又何辜?”
此言一出,頓時得到共鳴,當下便有接連幾位大臣上前附議,皆支持蘇溢的離宮之言。
“棄城便如同將大梁拱手奉上!”面對那愚昧之言,簡昀之實在忍不了,他那樣的好脾氣,此刻也真的急火上心。
“殿下不能不顧及我們!”
“以卵擊石,螳臂當車,實非良舉!”
“臣附議首輔之言,請陛下下令立即去往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