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如約而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簡是之面色沉了沉,暗罵那幫宮人皆是狗眼瞧人的東西,便對江稚魚道:“放心吧,我令朝貴駕我宮中軺車去接大哥?!?
江稚魚點頭,又抬手解下身上鶴氅,遞至簡是之面前:“我見秦王于冰雪天地里只著單衣,勞煩王爺替我將這鶴氅轉交給他,穿上也能暖和些?!?
簡是之單手接過鶴氅,掌心不自覺越發收緊,白皙素手上骨節分明。
他面色深沉,聲音透著寒:“江大人,當真是好心啊?!?
江稚魚卻全然未感觸到他此刻冷若寒潭的眸子,只答道:“左右臣與秦王殿下君臣一場,此般他落了難,我自不能袖手旁觀?!?
“哦……”簡是之一步步逼近江稚魚,冰寒聲音低響于她耳畔:“那本王素衫單衣,在這寒日霜雪里等了江大人這許久,大人便能袖手旁觀了?”
江稚魚陡然一怔,隨即慌亂抬眸才發覺他著實只穿了一件單袍,眉目間還沾染了點點雪色,想來著實是等了自己許久。
她當即垂下眼眸,心中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簡是之心內浮出無盡酸意,他急忙來此尋她,外衫都未加一件,她卻為了旁人將他晾在這許久不說,竟還這般忽略自己而關心他人冷暖。
著實過分至極。
簡是之將那鶴氅緊緊收進懷里,不容反駁般沉聲道:“本王自會命朝貴為大哥尋些厚衣裳的,江大人這粗制衣衫,想來是不配大哥的?!?
江稚魚聽出他話音之中透出的幽怨氣息,當即也不敢爭辯,只投目望著被他緊收的鶴氅,弱弱出言:“那……臣的鶴氅,可還給臣了嗎……”
聽她這話,簡是之心頭火氣伴著酸意又燒得更旺了些,只暗道這小江大人實在是不開竅得很,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竟還要將她那鶴氅討要回去。
不給大哥了,也不會給他嗎?!
簡是之只橫目瞧了她一眼,冷冷道:“這樣粗爛布料的衣裳,江大人還是莫要再穿了,本王發發好心,替你處置了。”
江稚魚撇撇嘴:“哦……”
簡是之深深瞧了她一眼,見她只是默然垂首,也察覺不出自己的生氣,便將萬千心意都生生咽了下去。
“果真是塊木頭,慣不會哄人。”他暗自嘀咕。
簡是之揉了揉眉心,又憶起一件不打緊的事,可目下又無話可聊,便將那事講道:“陛下下令今夜于宮中設家宴,除了眾王公,還宴請了幾位內閣大臣,其中一位車騎將軍,昨日夜里剛凱旋回京,你或許是認得的?!?
車騎將軍……江稚魚不記得她認得什么將軍啊。
簡是之使勁想了想,又接道:“聽陛下說,他算是你母親的旁支叔父的旁支侄兒的嫡子,喚作蕭賀的,他立了戰功,陛下設家宴一是為太子賀,二便是為他慶功,不過你們之間的親緣左拐右拐的,大抵也并不親近了,你自己瞧吧,若是想去見見,便跟著太子殿下一道去,若不想,自也無人強求?!?
簡是之只覺江稚魚是斷不會去的,因著這關系實在疏遠,他們二人見未見過面都未可知,況且她向來不喜這種拘束場面,不是必要她可不會去。
但江稚魚的反應卻實在出乎他的意料,就見她攢眉暗想了一會兒,下一瞬似過往記憶忽而被喚起般,當即睜圓雙眼,眸色都亮了幾分,驚喜脫口道:“是南星,南星哥哥回來了!”
蕭賀,蕭南星,她如何不認得,兩人親緣雖遠,關系卻近,少時她女扮男裝入京,便常常由他領著瘋玩,他年長她兩歲,她便由此喚他一聲表哥。
第38章 、分外眼紅
蕭家是簪纓世家, 蕭父原就是大梁功名第一的驃騎大將軍,而蕭賀當年卻并未承襲其父的官位, 他自幼文武通略, 十七歲那年一舉奪得武舉第一,頗得陛下賞識,成了天子門生。
而后又是作為大梁最年少的三品將軍, 一時無限風光。
而他今年元月之時才加了冠,不久后便被派遣到西部邊境御敵,一走一年有余, 終于在年底時大勝而歸。
這一年著實發生了許多事情, 那個從前總跟在蕭將軍身后胡亂瘋鬧的小姑娘如今也算是能獨擋朝中風云了。
江稚魚暗暗感慨著光陰的匆匆流逝, 同時又不免期待起故人重逢的場面來。
只是她想的太出神,全然沒注意到身側之人越發冰寒的面色。
“江大人好像和那蕭將軍很熟?”簡是之陡然開口, 狹長眼眸直愣愣盯著她。
對上他那深若寒潭的眸子, 江稚魚沒來由微微一抖, 她干笑了笑,也不知為何,“很熟”兩個字已到了嘴邊, 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有點尷尬,簡是之就那般滿帶壓迫性地垂目望著她,而她則是緊緊封著嘴不知答些什么。
半晌的沉默過后, 江稚魚才深吸了一口氣, 一咬牙伸出雙手將他輕輕往門邊推, 邊大聲笑著說:“王爺還是快些回宮命朝貴趕去送秦王殿下吧……”
這小丫頭, 竟要趕自己走。
簡是之眸底的顏色又沉了沉, 可回眸對上她那抹明暖的笑意時, 他又實在無方, 只無可奈何地應下了。
夜幕漸沉,月上柳梢之時,宮中各處已掌了燈,流光縹緲,瑩瑩點點,雖未至大年,卻似比年節時更繁鬧些。
眾王公臣卿皆落了座,一道向上首之位的皇帝與皇后施禮敬酒。
皇帝慈笑頷首,將杯中醇酒一飲而盡,而后道:“今夜是家宴,咱們自不論君臣,眾卿不必拘禮,盡興便好?!?
眾人道是。
葉內侍恰逢時宜地拍了下手,便有兩行宮廷舞女自殿門堪堪而進,朝上位微微見禮后,伴著悠悠樂律之音,搖曳起優美舞姿。
樂舞一起,眾人自也不再拘著,都兀自酣飲起來,不時與身旁同儕笑說一番。
酒下了一兩杯后,興致已起,便有幾人端著酒杯繞過幾步轉到簡昀之面前,朝他舉杯笑道:“殿下初登儲副之位,當真可喜可賀。”
簡昀之只微微笑著,依次接過那幾人敬來的酒,一下飲盡。
“殿下果真爽快?!毙滩渴汤蓳嵴菩Φ溃骸按罅耗苡械钕逻@樣的君主,自然是得天祖護佑,臣等亦甘愿誓死追隨殿下,日后若有不識不懂之處,還望殿下不吝賜教一二?!?
簡昀之唇角笑意不減,眸色卻冷淡抽離得很,他只是靜靜瞧著面前這幾人的熱情諂媚模樣,他知曉,歷朝歷代的高位者,大抵都要經這么一遭的。
擇木而棲,擇主而忠,這是千百年來的人之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