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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咱們女兒這是怎么了?”
“……病了?”
“我看像是瘋了……”
江稚魚一腳踏在石凳上,一手舉著酒樽,使勁向上托著,一邊朝天大喊:“月亮公公,我江稚魚敬你……你每日都準時上值,四季輪轉,年年如此,實是吾輩楷模……你就是我江稚魚為官之模范……敬你……”
蕭芳舒白了江頌今一眼:“什么瘋了,稚兒分明是醉了,都怨你,非要讓女兒陪你喝酒,這下好了,喝成了個失心瘋……”
江頌今捋捋胡子掩飾尷尬:“我也沒想到她酒量這么差啊,不隨我。”
江稚魚已經對月吟誦一盞茶的時間了,江頌今連忙將她從石凳上拉了下來,安撫道:“稚兒乖啊,那個……你的心意,月亮公公他老人家都收到了……”
江稚魚擺手打斷他:“胡說!他還沒喝我敬的酒!”
江頌今擦汗,柔聲道:“他不喝我喝,爹陪稚兒喝。”
江稚魚在石凳上坐下,酒意上頭身子都軟了下來,她將手中酒樽隨意擱下,趴在石桌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猝然一笑,顯得臉頰越發嬌紅,她含糊著糯糯道:“我不跟你喝。”
“那和誰喝?”
“我要……和王爺喝。”
第22章 、爛醉如泥
“誰要同本王喝酒啊?”
話音剛落,江頌今與蕭芳舒都驚了一跳,轉眸就瞧見簡是之款步而至,一手里還提著兩壇酒。
二人趕忙施禮,簡是之亦躬身回應,互道些中秋安好之類的吉利話。
只是院中另一處風景似與這三人間的和樂客套格格不入。
江稚魚攤趴在石桌上,一只手擎著搖搖欲晃的腦袋,一面咧嘴傻樂,一面小口輕啜著樽中美酒,白瓷般的玉面上已然蒙了一層淡淡緋紅。
客氣話說完,簡是之忽而一笑,對江頌今道:“侯爺當真教子有方,小江大人不但文武第一,對于朝事政情亦是見解獨到,本王常聽太子殿下私下夸贊,稱其是東宮賢臣,國之重器啊。”
江頌今即刻折起腰,連連道:“不敢不敢,殿下與王爺謬贊了,犬子但效微薄之力,只求盡力為陛下與殿下分憂便好,實不敢奢求分毫。”
話畢,簡是之卻并未接續他的話,兩人間頓時靜默下來,這般的沉寂在空蕩的院內瞬時被放大數倍。
江頌今低垂著頭,目之所及之處唯有皂靴間的青石地面,默然的時間越久,他便越發慌張起來,可又實在不敢擅自揚起頭,故而窺不見王爺此刻的神情,他不由在心內胡亂猜測,將自己方才所述之言前后忖度了數次,想努力尋出其中是否有絲毫不妥之處。
明明是秋日夜里,涼風習習之間,一滴汗珠竟順著他的額角流下。
簡是之一瞬不瞬望著面前之人,待到看透他此刻的慌亂后,他暗暗勾唇一笑,眸內的深沉一閃而過。
簡是之上前幾步將江頌今扶立起,對他道:“侯爺就莫要謙虛了,不但太子殿下對小江大人贊許有加,本王亦很欣賞他。”
江頌今偷瞄他的神情,雖是對面而立,雖是觸目可得,可他卻是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簡是之那方幽深的眸底中究竟暗藏了什么。
“犬子愚笨,承蒙王爺厚愛,但求王爺日后多加照拂,臣一家定當感恩不盡。”雖不知簡是之究竟有何心思,但說些這樣的面子話總歸不會出錯。
只是江頌今未瞧到,他說完這話后,簡是之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之色。
簡是之朗聲笑了笑:“自然。”緊接著晃了晃手中提著的兩壇酒:“如此良辰佳節,本王便來與小江大人暢飲一番,不知侯爺可否應允啊?”
江頌今連連頷首:“王爺此語真是折煞臣了,既如此,王爺請便。”
蕭芳舒卻在一側暗暗掐了一下江頌今的手,同時緊擰著眉望向江稚魚,邊向他使眼色。
江頌今領會了她的意思,又掛笑對簡是之道:“不過犬子實不勝酒力,方才已生了醉意……臣唯恐他沖撞了王爺。”
簡是之在心內暗笑,江稚魚的沖撞,他可沒少見識。
“無礙,本王叫他少飲些便是了。”
話落,見蕭芳舒和江頌今依舊一動不動地望著江稚魚,神色略顯凝重不快,簡是之又補道:“哎呀,侯爺,咱們大梁的男子如何能養得這般嬌氣,飲酒便是要醉上幾次方能慢慢練出海量來,如你這般心疼小江大人,將來待他去求親,岳丈考察他酒量時,可不是要遭人笑話。”
江頌今心里想著自家這唯一的寶貝女兒,十幾年都是這樣嬌慣著寵過來的,這一入了京可倒好,竟要成了個酒鬼。
他雖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來,正想著如何接話,就聽簡是之又道:“侯爺放心吧,本王自有分寸,若是小江大人醉得走不了路了,本王背也是會將他背回房中的。”
江頌今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王爺的話既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再尋些蹩腳的理由來推脫,倒顯得是他不通情理了。
他只好施禮,而后拉著蕭芳舒一同退下了。
偌大的庭院內頓時只余下溶溶月光與簡江二人。
簡是之立時收起嚴肅的君主貴容,轉成一如既往的不正經模樣,同時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朝中人人皆知這位江侯爺是個難纏的主,還好他臨時靈機一動,沒頭沒腦地便開始夸贊起江稚魚,亂了江頌今的方寸,接著提出邀請江稚魚喝酒之事,那叫一個順理成章。
“王爺……”江稚魚醉眼朦朧,有些不敢相信方才自己念叨的人此刻竟就站于自己面前了,她揉了揉眼睛,將面前之人看了真切。
她搖搖晃晃得直欲站起,嘴里含糊說著:“臣……臣江稚……魚拜……見王……爺……”
簡是之強忍著笑,這句子讓她斷得還真是糟糕。
看來是真醉了。
他急忙幾步走至她身邊,將她扶坐下,生怕下一瞬她便直愣愣摔倒在青石地上。
江稚魚的眼神如釘子般直釘在簡是之身上,自他坐下,便從未移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