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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勉強相信,不由得嗤笑出聲,嘴里念著芝芝二字反復咂摸,挑起眉對江稚魚道:“江大人竟有,如此女氣的名字。”
江稚魚看見他唇角略帶嘲弄的笑,頓時滿臉黑線。
被他笑也笑過了,她朝他攤開掌心,道:“現下王爺可將這帕子還給臣了罷。”
簡是之滿臉笑意,順手便將掌中手帕收進了自己懷中,對上江稚魚錯愕的眼眸,只道:“既非心愛之人所贈,那也無甚緊要,本王正巧缺個帕子,內府趕工太慢,便先拿你這個用用。”
江稚魚心內暗罵,借口,都是借口,他分明就是想給自己添堵!
皇后身邊的廖姑姑匆匆走了過來,打斷了三人:“王爺竟在這,叫奴好找,皇后娘娘說各貴家小姐都已到了,讓王爺快些過去呢。”
簡是之“嗯”了一聲,邁出幾步,卻發覺江稚魚沒有跟上來,忙退回去,拉了她一起。
馮知棠朝簡是之施禮而退。
廖姑姑引著二人至一亭閣處,內里皇后正與幾位小姐閑聊著。
見簡是之過來,滿閣內的粉黛麗人皆起身施禮問安,這場面,倒是給他嚇了一跳。
皇后將他拉到身側而坐,空氣中滿滿的脂粉味道一下子涌入他的鼻腔,令他不由頭腦有些昏脹。
江稚魚就立于他身后,高大的太師椅遮去了她的下身,她順勢靜悄悄地將自己隱了起來,一面欣賞著這些女子的瑰麗之姿,一面暗想一會兒簡是之該如何應對。
她細細打量這屋內的嬌俏麗人,個個容顏姣好,又是一頂一的身段,而她們雖面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實則每每接下皇后或同儕的話時都帶了弦外之音。
世家貴族的小姐們,大抵自小便要學會如何察言觀色、逢場作戲,而她們的小小心機卻不止于此,比如有人既施了粉黛,卻自謙手腳笨拙,習不會描眉畫唇之法,另有人,將自己腰間的衿帶緊了又緊,只為顯出盈盈瘦弱的細腰,江稚魚見了不由倒吸涼氣,她生怕那人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昏了過去。
同時她也在心內暗暗慶幸,幸而自己沒受過這樣的苦。
皇后笑吟吟地為簡是之一一介紹在座的佳人,到下首的兩位時她還特別多說了些。
左側那位身著粉霞捻銀絲廣袖褶緞裙,外披一層若有似無的薄料輕紗,給人如云中仙人之朦朧感覺,她梳以雙平髻,其上斜插著一嵌珠荷花青玉步搖,端起茶杯之時還會有意無意地露出素腕之上的羊脂玉鐲。
“這位是你舅家長女,也便是你的表妹,喚作李夕照,說起來你們幼時還見過一次,那年近年關之時,陛下特賜了家宴,那日雪下得極大,你舅舅全家便在宮中過了一夜。”皇后以帕遮嘴笑了幾聲:“你那時還硬要拉著你夕照妹妹一同堆雪人呢。”
李夕照款步近前,福下身子見禮:“臣女見過……表哥。”
簡是之被她的柔聲細語頓時驚出一身雞皮疙瘩,剛要開口更正她,問安時應當說王爺而非表哥,卻被皇后搶了先。
皇后朝她招了招手,又對廖姑姑吩咐道:“去將李小姐的椅子搬到王爺身側。”
廖姑姑手腳麻利,李夕照更麻利,直愣愣就坐到了簡是之身旁,坐下時手臂上的素紗還剛剛好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簡是之深一皺眉,立刻甩了甩手,擱在了遠處。
皇后稍稍斂起笑意,轉眸面向右側,又道:“這位是首輔大人的侄女,名喚蘇楚悅。”
江稚魚又順著皇后的視線看向蘇楚悅,那人以鵝黃色華衣為里襯,外罩垂地薄羅長袍,素色宮絳兩端墜著雙魚佩,最奪人眼目的是她額前眉側貼附的點點淡粉色珍珠,與眉間紅痣映襯,更顯得人越發嫵媚嬌俏,霧鬢云鬟,桃羞杏讓,莫說是男子,縱是江稚魚見了,也不免心波蕩漾。
她不免覺得自己這一趟果真沒白來,見了這么多絕色美女不說,還能看見簡是之如此難受的一面,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蘇楚悅亦緩緩上前見禮,鬢邊珠釵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擺蕩,發出泠泠聲響。
簡是之扯了大半天嘴角也沒能擠出一個笑,剛免了她的禮,便見她直起身子,眼神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眸中閃著光亮,竟好似要將自己一整個吞了。
他不禁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稚魚偷偷打量此刻皇后的表情,見她已然收斂了方才介紹李夕照時的粲然笑意,由此她便窺透了今日棋局。
一個是自己的侄女,一個是首輔的侄女,一個真心誠意,一個不得已而為,她忽而覺得這盤棋當真有趣,接下來就要看執子之人如何下手了。
簡是之收回眼眸,卻發覺身側的李夕照也以同樣的眼神打量自己,且過之尤甚。
他剛剛平息下去的心情又驚了起來。
他緊忙開口喚住正欲回到原位的蘇楚悅:“勞煩廖姑姑也為蘇小姐搬個椅子過來。”
這一下他一左一右都坐了人,不過倒是令他松了口氣,現下這兩人似乎在暗自較勁,如此,注意力也不全在他身上了。
皇后又同余下那幾位佳人說了會兒話,便借口體乏,令她們都散了去,這一下,偌大的閣內便只余下他們四人。
簡是之當即耷拉下眼眉,看了看左手邊的李夕照,又看了看右手邊的蘇楚悅,接著回首望向江稚魚,眸底滿是哀求。
江稚魚聳了聳肩,忙將視線移到屋頂,這事兒,她可幫不了。
蘇楚悅嘴角上揚起恰到好處的角度,斟了一杯茶雙手奉給簡是之,柔柔道:“王爺,喝茶。”
還不待簡是之伸手去接,李夕照就起身直接將那茶杯奪了過來,語氣不善揚聲道:“喲,怎么是蒙頂黃芽,表哥最不喜歡這個了,那些宮人也真是的,偏煮了這茶來。”
她又對著蘇楚悅笑了笑:“也不怪你,你與表哥剛剛相識,自然不知他的口味喜好。”
江稚魚悄悄摸到暗處一角,偷偷拿起一塊糕餅咬了一口,看著面前這場大戲,果真是劍拔弩張,精彩得很。
簡是之干笑了兩聲,很有些不知所措。
李夕照又揚眉道:“爹爹前些日子出使邊塞而歸,帶回來不少中原沒有的寶物,表哥隨照兒去府上瞧瞧吧。”
說著,就扯起了簡是之的手欲朝外走。
蘇楚悅自然不甘示弱,旋即接道:“若要說寶物,我爹是最愛收藏這些古時玩意兒的,王爺要是感興趣,合該去蘇府一趟才對。”
話音未落,她便拉起來簡是之的另一只手。
簡是之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實在不能理解歷代皇帝為何要后宮三千佳麗,如今有這兩個,便已夠他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