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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來瞧,只見是一封多年前的書信,許是因為年月甚遠,信上墨跡大都消磨掉了,她將信湊近燭火,再如何細看卻也僅能辨出幾個字。
她描著字形大概猜測,拼出信箋最末的一句話。
“臣拜請神佛,但求喬貴妃安。”
江稚魚捏著信,蹙眉忖度,依信上所訴,此信便是寫與喬貴妃的,而現(xiàn)下又在這殿內(nèi)被她尋到,那便說明喬貴妃正是這座殿宇的主人,而那自稱“臣”的寫信人又是誰?喬貴妃又緣何寫下如此斷腸之句?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出去尋簡是之來共同商議,卻還未待她邁出殿門,外面突然響起一道震耳驚呼。
“啊——”是簡是之的喊聲,滿帶驚恐與畏懼。
江稚魚心下一驚,趕忙跑了過去,卻見他瑟縮著蹲踞在墻角,一臉驚魂未定的神色。
見江稚魚過來,簡是之一把扯過她的手臂抱住,顫聲道:“有鬼啊……”
江稚魚望了望四周,除卻陣陣秋風(fēng)吹蕩樹梢,間或卷起些枯葉,再無旁的動靜。
見她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簡是之焦急地指著她方才進入的主殿,道:“我看見了,適才有一道白色影子入了殿內(nèi),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有鬼!”
江稚魚翻了翻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死死扯住的胳膊,無奈嘆氣道:“王爺,臣剛從殿內(nèi)出來,莫說是鬼,就是老鼠也見不得一個。”
老鼠??!
簡是之另一手頓時也抱了上來,緊緊貼住江稚魚,像極了一個被嚇到的小孩子。
天幕之上忽而一道閃電劈下,令整個天地都亮白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接連不斷的轟鳴雷聲在耳邊炸響,滾滾落雨飛流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兩人頭上。
江稚魚扯著簡是之朝殿內(nèi)跑,簡是之卻好似用了全身的力氣死死扯住她,說什么都不挪動半分。
江稚魚一時心急,幾下掰開了他的手,邊大步朝殿內(nèi)走邊道:“你不愿進去便自己留在這淋雨吧。”
見簡是之仍舊無動于衷,江稚魚心下一動,又補道:“您是天龍命格,陽氣鼎盛,放心吧,就是真有鬼,也不會去找你的。”
聽了這話,簡是之當(dāng)即小跑到江稚魚身側(cè),雙手又一次緊緊環(huán)住她的手臂,隨著她一同入了殿內(nèi)。
卻在兩人入殿的前一刻,那點點燭火十分不爭氣地,熄滅了。
第14章 、今夜有鬼
江稚魚明顯感覺到身旁之人被嚇得向后縮了縮,她不由在心內(nèi)暗笑。
這位齊王殿下的膽子也太小了,不僅怕老鼠,連這玄乎其玄莫須有的東西他也怕。
她忽而又憶起彼時詔獄之中他那般的冷厲模樣,直覺得那便是她對他最大的誤解。
她好容易終于將簡是之扯到檐下躲雨,見他還是死命緊抱著自己的手臂不肯松,她不由有些無奈,勸道:“王爺,您能松松力嗎?臣的胳膊都要斷了。”
簡是之毫不猶豫,當(dāng)即又將雙手環(huán)得更緊了些,眼神不停環(huán)顧四周道:“那不行,萬一一會兒那鬼來了,你若是跑了,本王怎么辦?”
江稚魚瞧著他那害怕的模樣,只覺比自己六歲大的小外甥都不如,暗暗翻了幾下眼睛,想起方才于殿內(nèi)書案上發(fā)現(xiàn)的信箋,便想再入內(nèi)瞧瞧。
剛一抬腿,又被簡是之那個拖油瓶拖住了,只聽他道:“不能進去,此地陰氣極重,最是易聚冤魂之處。”
江稚魚從不信什么鬼魂之說,此刻瞧著簡是之嚇得這般模樣,只當(dāng)他腦子壞掉了。
這場雨下得越發(fā)大起來,亦伴著陣陣北風(fēng),不時便卷起千萬雨絲撲面而來,他們躲在檐下,袍角皂靴都濕了大片,好像這雨躲了,但又沒完全躲。
江稚魚最討厭濕漉衣物貼在身上的感覺,當(dāng)下也不顧簡是之的畏縮,使力甩開他的手就要朝殿內(nèi)走,簡是之眉眼都耷拉了下去,一臉委委屈屈可憐巴巴的表情,緊貼在她身邊,不知何時對她的稱呼也由江大人轉(zhuǎn)成了江大哥。
簡是之不敢離開她身側(cè)半步,在她無數(shù)次掙開自己的手后再一次沒臉沒皮地抱了上去,瞧著她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溫聲軟語道:“江大哥,有話好商量嘛,別動不動就那么大火氣,最要緊的是,離我近一點。”
江大哥這個稱呼是江稚魚萬萬沒想到的,如此看來今晚好像也不算太糟,當(dāng)今位高權(quán)重的齊王殿下親口稱她為大哥,還不是醉酒后胡言,那這個便宜,不占白不占。
“方才起了風(fēng),將燭火吹熄了,我去瞧瞧還能不能再燃起來。”
她說著便朝書案旁走,在無邊黑暗中借著天地間時不時劈下閃電時的亮白光芒摸索著道路,而簡是之則是索性雙眼一閉,任由她扯著自己走。
到了燭臺邊仔細一瞧,那半根蠟燭還未燃盡,她在書案上亂堆的書卷中翻找了一番,便摸到了一個火折子,當(dāng)即心內(nèi)一喜,便要抽出另一種手來點燃燭火。
這一只手卻半天也沒抽出來,仍舊被簡是之緊緊鎖著,江稚魚頓時頭大,橫目看向緊貼著自己的人,卻見對方擠出一個十分乖順純真的笑。
“江大哥,你是我唯一的哥!”簡是之目光盈盈,一瞬不瞬盯著她。
江稚魚轉(zhuǎn)過頭去,滿心無奈,還真是怕了他了,她暗暗忍住笑,真是不知道如果太子殿下聽到他這番話會作何感受,只怕會從西華門追著他打到神武門。
江稚魚十分笨拙地用一只手操作著,搗鼓了半天,才終于將燭燈點燃,室內(nèi)那一方濃重的黑暗也被沖破,于幽幽之中顯出唯一一點光亮來。
有了光亮,簡是之頓時放松了許多,靠著身后的檀木書架癱坐了下來,這一晚上又驚又累,他簡直要虛脫了。
江稚魚也挨著他坐下,她也不想貼他那么近的,可無奈他的手還是重重壓在自己的胳膊上,她也沒力再去掙掉,況且方才他還親口喚了自己大哥,再扔他一個人總有些不厚道。
兩人呆坐放空半晌,簡是之好似終于緩過了神,忽而想起他今晚這么狼狽的源頭,便詰問江稚魚道:“本該去本王宮中喂馬的時間,你怎的跑這來了?”
江稚魚實言以答:“臣是白日里聽聞專飼馬匹的那位宮人說,此地生有許多名貴草木,混在草料里喂馬最好,且又不可多得的,便趕忙尋來瞧瞧,結(jié)果草木沒找到,倒是被王爺一頭撞來了這。”
簡是之略有些尷尬,隨后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態(tài)道:“你一個外臣,無故擅闖內(nèi)宮,被人發(fā)現(xiàn)可是要治罪的。”
江稚魚辯道:“臣又不是有意的,再說了,臣不說,王爺您也不說,誰又知道?”
簡是之此刻已經(jīng)毫無懼色,又恢復(fù)了一如既往般不甚正經(jīng)的模樣,勾唇狡黠一笑,逗她道:“那要看你拿什么來賄賂本王了。”
江稚魚亦笑,淡然道:“臣這里自然是沒什么東西能入得了王爺?shù)难郏贿^臣懂得禮尚往來的道理,王爺若是將臣的事說出去,那方才王爺喚臣大哥的事情,臣可不保證會不會傳到太子殿下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