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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魚垂目,當即一駭,手里明晃晃的,竟是圣旨,心跳頓時加快,江稚魚趕忙打開來看,見其內(nèi)言道“亭序侯嫡子才德深厚、聰慧過人……”
后數(shù)十字皆是這樣的體面話,江稚魚無心去看,直接跳到最后一句。
“特召入宮為太子伴讀,盡心輔佐太子理政,欽此。”
江稚魚登時心內(nèi)一窒,茫然地瞧著父親母親,心里只想著完了完了,這玩笑開大了,連天子都認定自己是男子了。
江稚魚扶額汗顏,側(cè)目望向父親,急上心頭卻一時語塞。
江頌今亦攢眉蹙額,半晌方重重嘆息一聲,道:“如今既有天子敕,入宮已是必定之事,你且先小心行事,待日后我尋個機會上表天子,舉家遷回江南也便是了。”
蕭芳舒亦頷首應和,面有難色拉過江稚魚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只啞聲道:“只是世人常言,伴君如伴虎,此番一去,宮墻深深,怕是會委屈了我家女兒。”
蕭芳舒越說越傷心,話畢竟扯出帕子來擦了擦眼角。
江稚魚的纖纖玉手被母親攥的生疼,見母親傷感不已,她只好用另一手拍了拍她的肩,有些無奈道:“娘,我是去做臣子,又不是去選秀,還言什么宮墻深深,說的好像一輩子出不來了似的。”
次日天色將亮未亮時分,江稚魚便恭謹候于宮門外了,抬眼瞧著這金釘朱漆大門,沒來由便渾身一緊,晨間清風卷過,宮檐下鐵馬作響,屋脊走獸威嚴盤踞,面向之處,便是青亮天際,此時一道旭日微光堪堪燃起,半邊琉璃瓦皆蒙于天光之中。
“喲,江大人來的倒早,奴才給江大人請安。”
江稚魚思緒正放空間,有一內(nèi)侍迎了過來,朝江稚魚行禮問安。
江稚魚瞧著他一臉諂媚樣子喚自己江大人,不由縮了縮脖子,她實在有些不習慣于這內(nèi)侍的勢利之氣,卻也不得不莞爾頷首,恍然間便又想到,若是片刻后見到太子殿下,她或許也要學這位內(nèi)侍一般,全了君臣體面。
內(nèi)侍在前引路,江稚魚緊跟著他穿過長長的甬道,遇到清晨灑掃的宮人皆朝她彎腰垂首示敬,雖然并沒人認得她,但見她一身錦袍便知定是貴人,禮數(shù)周全些總是不會錯的。
不過只一盞茶的功夫,江稚魚額頭便滲出了絲絲汗珠,只覺得昨日里母親說的深有其理,她仰首望天,只見到小小一片四四方方的,頓時覺得喉嚨發(fā)緊,再環(huán)顧四下里那些恭敬的宮人,益發(fā)不自在起來。
江家本立府于江南,亭序侯江頌今不過是個沒什么實權的閑散侯爺,左不過天高皇帝遠,江家又只江稚魚這么一個孩子,便養(yǎng)得嬌縱了些,晨昏定省亦是能免則免,于是這突然一入宮,江稚魚便覺如折翼之鳥,不由緊張忐忑,又一想即刻便要面見太子殿下真容,便更加焦心,心中只暗暗想著一會兒行跪拜之禮時是該那只手在上那只手在下。
只是轉(zhuǎn)過甬道,內(nèi)侍卻忽而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引著江稚魚朝另一處宮殿稀少的方向而去。
還未待江稚魚發(fā)問,內(nèi)侍先笑著解釋:“大人莫生惑,今日宮中有場圍獵,太子殿下和齊王殿下還有眾公卿都在那,陛下吩咐了,將大人帶去那便可。”
“有勞。”江稚魚回望亦莞爾。
既是帝令,江稚魚只好繼續(xù)跟著內(nèi)侍,也不知轉(zhuǎn)過了幾處軒榭,穿過了幾條巷道,只忽覺眼前豁然開朗,便知是到了地方。
內(nèi)侍頗識禮儀,知曉此地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便也并不過多停留,只行了禮便退了去。
此刻日頭已然高掛起,灑下金輝一片,墜于樹尖及四周眾臣工的錦衣之上,若鍍金嵌寶。
只遠望一眼,江稚魚便在眾人中瞧見了太子殿下,一身明黃色錦緞耀眼比日光更甚,冠上白玉明珠溫潤無暇,更襯出獨屬于他身份的矜貴與驕奢。
更近些,江稚魚得以一睹天顏,不由驚嘆,這位太子殿下當真生得一副好皮囊,目若燦星,神清骨秀,龍章鳳姿,眉宇間更有幾分柔善的姿態(tài),這與江稚魚幻想中的那個冷峻嚴肅的君主大相徑庭,她一時失神,不由多瞧了幾眼。
“閣下便是,江大人?”
簡明之輕巧開口,江稚魚這才回過神,驚覺自己已然直愣愣立于太子殿下面前,竟令殿下先開口,她即刻發(fā)覺不妥,忙趕著行跪拜大禮,卻只剛剛屈膝,便被簡明之扶住,朗聲笑笑,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陛下不在此處,你以后既是我東宮的人,便無需甚多禮數(shù),今日圍獵,你玩得盡興便好。”
江稚魚訕訕頷首,來時的焦慮不安已然淡淡散去,只覺上天果真待她不薄,令她得以追隨明君。
簡明之又揮手招來一旁的內(nèi)侍:“是之那小子怎么還不到?別是又偷喝烈酒睡過了頭,今日不比平常,這么多臣工于此呢,可不能由著他胡鬧,快些去將他尋來。”
內(nèi)侍得了令,也不敢耽擱,緊忙小跑著去尋,卻在圍獵場外不遠處遇到了。
簡是之翹著二郎腿,一手墊著頭,躺在雜草叢中,這姿勢倒真是令內(nèi)侍嚇了一跳,這位齊王殿下也不顧一身錦緞宮袍沾了多少塵,和大地貼了個嚴嚴實實。
內(nèi)侍急忙倒了口氣,對簡是之一拜:“王爺,太子殿下請您快些過去。”
簡是之聞言瞟了那內(nèi)侍一眼,接著不慌不忙起身,慵懶著開口:“急什么,本王這不是來了嗎。”
內(nèi)侍實在做不到同他這般悠閑,依舊急著勸道:“王爺,江大人已經(jīng)到了,他以后畢竟要入東宮為臣,您最好去見見。”
“是嗎?已經(jīng)來了?”簡是之極目遠眺,望向圍獵場,在人群中找尋了一會兒,便手指著問道:“是他嗎?”
內(nèi)侍恭敬地垂首立于他身后,自然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對于主子的問話卻又不得不答,只好極力踮起腳伸長脖子,依著簡是之手指的方向望著。
簡是之回頭見他那模樣實在難受,一把將他拉了過來,以手臂圈住他的脖頸。
“喏,就那個,是嗎?”
內(nèi)侍被嚇得頓時滿頭冷汗,與王爺并肩,還如此親密無間,這是多么僭越的行為,這要是被人看見了,足夠誅九族了。
內(nèi)侍深吸了幾口氣,倒也平靜下來了,宮中都知曉,這位王爺向來不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主兒,據(jù)傳有一次飲酒醉了硬是要拉著宮門口的禁軍拜把子,還要認人家做大哥,這事被太子殿下知曉后,臉都青了。
“是,就是這位,便是江大人。”內(nèi)侍顫顫巍巍回答。
簡是之松開手臂,竟攢起眉細細瞧起來,半晌,才又開口:“這位小江大人,生得還真是……”
簡是之頓了頓,才尋出一個恰當?shù)脑~:“嬌小。”
內(nèi)侍也不由暗暗偷笑,王爺說的很有道理,這位江大人若是與王爺并排站在一起,那王爺可要足足高他一個頭。
簡是之咂咂嘴,繼續(xù)道:“本王聽聞這小江大人可是近日上京炙手可熱的人物,無數(shù)名門貴女追捧的對象,可有此事?”
內(nèi)侍答道:“確有。”
“那本王不免奇怪了,怎的現(xiàn)今貴女們都偏愛這般瘦小的男子?難不成是本王太久沒出宮,世道已經(jīng)變了?”
內(nèi)侍強忍住笑意,應道:“江大人雖身形瘦小,奴卻聽聞他文韜武略皆是魁首,面容也生得清秀俊美,或許便是以此得到無數(shù)仰慕。”
簡是之唇角微彎,不由來了興趣:“哦?那便去會會,本王且去瞧瞧他有多俊美。”